“第八天开始,你会做梦。”顾轩说,“梦见你删过的文件,梦见那些转账记录重新弹出来,梦见受害人的脸一个个出现在你电脑屏幕上。你会半夜惊醒,一身冷汗,然后发现枕头湿了——不是汗,是泪。”
刘某的手指微微一颤。
“你不怕法律。”顾轩声音低了些,“你怕因果。你每天晚上都在烧纸,给那些被你们坑掉房子的人烧,对吧?你说你在赎罪,可你还在替他们做事。你心里清楚,这不是赎,是共谋。”
刘某猛地睁开眼,看向铁门。
顾轩已经走了。
他站在走廊尽头,抬头看了眼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
“他们现在最怕的不是坐牢。”他对陈岚说,“是真相曝光后,家人怎么看他们,孩子怎么叫他们爸。这些人,多数上有老下有小,老婆不知情,孩子还在上学。他们可以扛刑讯,但扛不住社会性死亡。”
陈岚低声说:“所以我们不急着逼供,而是让他们自己开始怀疑——值不值得为别人扛到底。”
“聪明。”顾轩点头,“尤其是当他们发现,其他几个人可能已经在动摇的时候。”
他掏出手机,调出一条短信记录:“SIM卡最后一通电话,已锁定中继服务器位置,技术组正在溯源。”
他看完,锁屏,收起。
“等消息。”他说。
两人回到监控室,继续查看各监室画面。
赵某还在原位,但姿势变了——他侧身躺着,面朝墙,一只手塞在枕头底下,像是藏着什么东西。
张某翻了个身,突然抬起左手,盯着掌心看了很久,然后用力掐了一下虎口。
李某在踱步,一圈又一圈,像困兽。
顾轩盯着屏幕,一句话不说。
时间一点一点走。
下午三点十八分,技侦科来电。
“顾科,赵某手机解锁有进展。”对方声音透着疲惫,“我们用低温剥离法提取到了部分指纹残留,结合行为模拟,尝试了三百二十七种组合,刚刚破解锁屏密码。”
“密码是什么?”
“0。”
顾轩眼神一凝。
那是蝴蝶组织第一次非法转账的日期。
“导出数据了吗?”
“正在恢复。但手机里有个隐藏分区,需要二次验证。”
“查通话记录。”
“最近一次外拨,是昨天晚上八点十二分,号码经过三层加密中继,但我们抓到了一个临时IP,归属地在城南数据中心。”
“立刻派人控制那个节点。”顾轩说,“所有访问日志全部备份,不准任何人接触原始设备。”
“是。”
挂了电话,顾轩转头对陈岚说:“他们在联系。”
“现在?”
“不是求救。”顾轩冷笑,“是确认。确认我们有没有找到关键证据,确认其他人有没有松口。这通电话,是试探性的。”
陈岚皱眉:“可我们已经切断所有对外通讯渠道了。”
“用备用线路。”顾轩说,“地下钱庄、境外代理、甚至通过某些仍在运作的空壳公司邮箱中转。他们总有办法。”
他走到地图前,盯着城南区域看了几秒。
“通知网安支队,全面扫描该片区异常数据包。”他说,“一旦发现加密传输信号,立即定位发射源。”
“要不要抓人?”
“不。”顾轩摇头,“放长线。让他们以为安全,继续传。我们要的不是一个人,是一张网。”
他说完,又看了眼监控屏幕。
赵某不知何时坐了起来,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一遍遍搓着指尖,像是在洗什么东西。
顾轩静静地看着他。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他忽然说。
陈岚没问。
“这些人拼了命地掩盖真相,可他们留下的痕迹,比他们以为的多多了。”顾轩说,“一个眼神,一次呼吸,一段重复的小动作,甚至梦话里的关键词——都是破绽。”
他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再戴上。
“他们以为沉默是最强的防御。”他说,“可沉默本身,就是最大的漏洞。”
陈岚看着他:“接下来呢?”
“等。”顾轩说,“等技术组挖出数据,等心理防线出现第一条缝,等他们中间有人熬不住。”
他重新摩挲起那串檀木珠。
“我不急。”他说,“这场仗,我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