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
“现在见,他就赢了。”顾轩说,“他提出换律师,是试探我们会不会松口。如果我们答应,他会立刻要条件——减刑、保命、保护家人。但我们不能给。”
“那怎么办?”
“晾着他。”顾轩站起来,走向观察窗,“让他知道,连换律师这种基本权利,我们都可能不批。”
陈岚皱眉:“可他要是真换了律师,程序上我们拦不住。”
“程序上拦不住,但流程上可以拖。”顾轩说,“通知法务科,所有变更申请优先级下调,至少等三天才受理。这三天,继续维持现有监管级别,不允许会见,不允许通信。”
“他是想谈,但我们偏不让他谈。”陈岚明白了,“让他憋着。”
“对。”顾轩看着玻璃另一侧的监室,“人最怕的不是痛苦,是不确定。他以为开口就能换来回应,结果发现连话都说不出去,那种挫败感,比审讯还狠。”
果然,从那天起,张某的行为开始失控。
他不再按时吃饭,经常把饭盒推到角落;睡觉时总是面朝门,眼睛半睁;有几次半夜突然坐起,对着空气低声说话,像是在汇报什么。监控捕捉到他嘴唇微动,反复念着两个字:“上线”。
第五天下午,心理专家再次介入。
这一次,李教授亲自出现在监室外的广播系统里。他用变声器模拟出一种低沉而熟悉的嗓音,只说了一句:“你还记得上次转账的验证码吗?”
张某浑身一震,猛地扑到门边。
门外没人。
他扒着观察窗,喊:“是谁?谁在那儿?!”
没人回应。
五分钟后,广播再次响起:“你不该喝那杯水。”
张某脸色瞬间发白。
他知道那杯水有问题——昨天温度太高,他喝了一口就吐了。但他没想到,这件事会被提出来。
当晚,他整夜未眠,一直在床沿来回搓手,指尖磨得发红。凌晨两点,他突然站起来,用力撞向铁门,喊:“我要见顾轩!我只跟顾轩谈!”
值班警员上报,消息直达监控室。
顾轩正在看最新一份行为分析报告。听到通报后,他抬起头,看了眼时间:02:17。
“他熬不住了。”陈岚站在门口,语气有些激动,“这是第一次点名要见你。”
顾轩合上文件,站起身:“准备谈话室。”
“你要亲自上?”
“不。”顾轩说,“我还是不见。但可以让心理专家去谈,我在监听。”
“万一他提条件呢?”
“那就让他提。”顾轩说,“我们不答应,也不拒绝,就听着。让他把想说的都说出来,哪怕只是发泄。”
陈岚犹豫了一下:“可他要是只认你……”
“那就让他继续认。”顾轩走向通道,“人在崩溃边缘,最需要一个‘权威对象’来倾诉。他把我当成那个能决定他生死的人,很好。我们就利用这一点。”
谈话室布置得很简单。一张金属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时钟,灯光偏左上方,照得人脸一半亮一半暗。心理专家坐在左侧,手里拿着录音笔,神情平静。
张某被带进来时,脚步有点晃。他看到对面不是顾轩,眼神立刻冷了下来。
“我不跟你说。”他说,“我要见顾轩。”
“你可以不说。”李教授开口,声音平稳,“你也可以说。说或不说,都是你的选择。”
张某站在原地不动。
“你知道吗?”李教授继续说,“这几天,你做的每一件事,我们都记录下来了。你几点起床,喝了多少水,拍了多少次通风口,说了多少梦话……全都有档案。”
张某手指抽了一下。
“但有一件事我没记。”李教授翻开本子,“你为什么非要点名见顾轩?是因为你觉得,只有他能救你?还是因为你觉得,他对真相了解最多?”
张某没回答,但嘴唇微微颤动。
“其实……”李教授合上本子,抬头看他,“你说不说,他们都不知道你说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捅进心脏。
张某猛地抬头,瞳孔放大:“你说什么?”
“我说。”李教授重复一遍,“你说不说,组织里的人,都不会知道。”
“不可能!”张某吼了一声,“他们有监控!有线人!他们会查到!”
“那你告诉我。”李教授问,“你上次收到指令,是什么时候?”
张某愣住。
“三个月前?半年前?还是一年前?”李教授往前倾身,“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从你被抓那天起,他们就已经切断了所有联系?你拼命守住的秘密,早就没人关心了。”
张某往后退了一步,背抵在墙上。
“你不是工具。”李教授声音缓了些,“你是人。你有老婆孩子,你妈去年刚做完手术,你女儿今年高考。你替别人扛了这么久,值得吗?”
张某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你说不说,没人逼你。”李教授说,“但你要想清楚——你现在守护的,到底是信仰,还是幻觉?”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过了很久,张某慢慢滑坐在地上,双手抱头。
“我说……”他声音沙哑,“但我只信顾轩本人听。我只跟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