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衬衫,旧裤子,手里拎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瓶冰镇酸梅汤。
是江枫。
不对,是长得像江枫的人。
那人抬头,笑了:“来了?”
顾轩脚步没停:“你说呢。”
两人并肩往消防通道走,脚步声在空旷车库里回荡。塑料袋窸窣响,冰块碰撞瓶身。
“我以为你会带酒。”顾轩说。
“这种日子,喝酸梅汤更提神。”那人拍拍他肩膀,“咱们可是要把一套烂规矩掀了重来的人。”
通道口坐着另两个。
一个是林若晴,包搁在膝盖上,录音笔露了一截。她抬头,右手习惯性捋了下鬓角,腕表摄像头一闪。
另一个是周临川,左手虎口烫伤疤清晰可见。他手里捏着张纸条,写着一组银行账号。“原始账本备份找到了,藏在刘建华岳母家猪圈顶棚。”他说,“我昨晚亲自取的。”
顾轩站在门口,看着这三张熟悉的脸。
没有拥抱,没有感慨。
他们都知道,这不是庆功宴,是开工会。
“秦霜倒了,蝴蝶散了,可根还在。”林若晴开口,“昨天我收到三个举报信,都是同一个模式:项目批给谁,谁就暴富,换人就黄。这不是偶然,是系统病。”
“纪委已经开始查关联企业。”周临川补充,“但我盯了两天,发现有些账户资金流向境外,用的是二十年前的老壳公司,手法跟刘庆一样。”
“说明什么?”那人拧开一瓶酸梅汤递给顾轩,“说明有人以为风头过了,可以继续玩。”
顾轩接过,冰凉贴着手心。
他忽然想起法院那天,夕阳照在国徽上的样子。
那一刻他以为结束了。
其实才开始。
“所以咱们得干票大的。”那人靠在墙上,声音低,“不是抓几个人,是换个玩法。”
“怎么换?”顾轩问。
“你那份阳光清单,只是第一步。”林若晴打开包,取出U盘,“我把所有曝光案件做成案例库,下一步要推动‘腐败风险预警模型’上线,用大数据筛异常行为。”
“我配合调取执法数据。”周临川说,“只要系统跑起来,三个月内能挖出至少二十个潜在窝案。”
“而你。”那人看着顾轩,“得坐进那个位置。”
“哪个?”
“省厅一把手。”
顾轩没说话。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从前他是破局者,游走在边缘撬动裂缝;以后他得站在中心,亲手制定规则。可一旦入局,就再也不能单纯。权力会腐蚀人,也会让人妥协。
“我不怕脏手。”他最终开口,“但我怕忘了为什么出发。”
“那就记住今天。”林若晴说,“记住我们蹲在这儿喝酸梅汤的样子。没有光环,没有掌声,只有四个疯子,想让这个世界少点黑。”
周临川笑了:“第五个也算上。”
四人碰瓶,塑料相撞,发出闷响。
酸梅汤灌进喉咙,冰凉带酸,刺激得人清醒。
顾轩抹了把嘴,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新建一条:
“明日议程”
向新市长提交《阳光清单》实施细则初稿
约见省大数据中心负责人,推进预警模型合作
调阅近三年城建项目审计报告,标记高风险项
他按下保存,抬头看向通道外。
车库入口处,一辆公务车缓缓驶入,车牌模糊在逆光里。
顾轩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吧。”他说,“明天还得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