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再次开口，这次他的问题更尖锐：“林首领，就算战术可行，还有一个问题：人心。主攻部队由您亲自带领，我们没话说。但佯攻部队的任务最危险，几乎是吸引火力的靶子。张队长自然没问题，可他手下的兄弟们，尤其是刚收编的那些……他们愿意去执行这种近乎送死的任务吗？还有王队长的奇袭，从悬崖上去，万一失手，就是全军覆没。怎么确保每个人都竭尽全力，而不是临阵退缩甚至……倒戈？”
这个问题，戳中了许多人心底的隐忧。收编的铁鹰士兵毕竟时间尚短，信任需要时间和鲜血来浇筑，而眼下最缺的就是时间。
林凡似乎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
他没有直接回答陈海，而是看向赵刚：“赵参谋，投降过来的兄弟们，这半个月的训练和表现，你怎么看？”
赵刚起身，立正：“报告！原铁鹰士兵共计七十三人，除五人因年龄或伤病转入后勤，其余六十八人全部参加训练。训练刻苦，服从命令，无一起违纪事件。他们对魏振国抛弃部队、转移核心资源的行为深感愤怒，对基地提供的食物、药品和公平待遇心存感激。目前士气可用。”
“但他们毕竟曾是敌人。”陈海坚持。
“曾经是。”林凡接过话，“但现在，他们是曙光基地的一员。王浩。”
“在。”靠在墙边的王浩应声。
“暗影小队里，有原铁鹰的人吗？”
“有三个。”王浩咧嘴一笑，扯动了脸上的疤，“一个叫吴锐，攀岩高手，以前是特种部队的；一个叫郑小方，耳朵贼灵，搞侦察的一把好手；还有一个刘瘸子，不是真瘸，是外号，懂爆破，玩炸药比玩枪还在行。都是好手，这次奇袭任务，我打算都带上。”
林凡点点头，看向众人：“这就是我的态度。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他们选择了留下，宣誓效忠基地，那就是我们的兄弟。危险的任务，不会因为他们是新人就排除他们；同样，功劳和信任，也不会因为他们的过去就打折扣。”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一仗，是我们所有人的仗。赢了，武器库的资源人人有份，基地更强，大家活得更安稳。输了，或者有人背后耍花样……相信我，在末世里，背叛者的下场，比死在畸变体嘴里更惨。”
最后这句话，语气平淡，却让指挥室里的温度骤降了几度。连王浩都收起了笑容。
林凡的目光最后落在陈海脸上：“陈队长，你的担忧有道理。所以，指挥序列必须明确，纪律必须严明。赵参谋会制定详细的作战纪律和应急预案。至于佯攻部队的士气……”
他看向张大牛：“张队长，你怎么说？”
张大牛抬起头，憨厚的脸上露出罕见的严肃：“我手下的人，没孬种。新来的兄弟，我带着他们修了半个月的车，一起蹲地上啃过干粮，我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任务危险，但总得有人去。我去，他们就会跟着我去。”
朴实无华的话，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力量。
林凡拍了拍张大牛的肩膀，然后走回主位。
“还有问题吗？”他问。
指挥室里鸦雀无声。周老爷子闭着眼，陈海眉头紧锁但不再说话，其他人眼神中的疑虑逐渐被决然取代。
“好。”林凡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如炬，“那么，我命令。”
全体人员，包括赵刚，瞬间挺直了背脊。
“作战计划，按赵刚参谋制定的第三方案执行，代号‘破壁’。详细时间表、任务分工、物资调配，由赵参谋会后立即下发各队，明日正午前完成所有推演和准备。”
“是！”
“王浩。”
“到！”
“你的暗影小队，今夜子时出发，进行最后一次抵近侦察，重点确认悬崖攀爬路线可行性、敌军内部布防变化，以及……寻找可能存在的其他潜入路径。带上一台量子通讯节点，保持静默，但遇紧急情况立即汇报。”
“明白！”
“张大牛。”
“在！”
“你的后勤部队，现在开始清点、装车所有佯攻和补给所需物资。明天天黑前，必须将第一批物资运抵前线补给站。车辆检查、油料加注，我要万无一失。”
“放心，首领。”
“苏婉。”
苏婉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你的医疗队，在基地和前出补给站建立两级救护体系。药品、血浆、手术器械，按最大伤亡预估的三倍准备。告诉我，你需要什么支持？”
苏婉快速在平板上划动：“我需要更多便携式消毒设备、至少二十套一次性手术衣、以及……如果可能，从系统兑换两套‘战场生命维持单元’原型，它能最大限度稳定重伤员的生命体征，争取后送时间。”
“准了。会议结束后，我立刻兑换。”林凡没有丝毫犹豫。
“赵刚。”
“到！”赵刚立正。
“你负责总体协调和通讯保障。量子节点调试、各部队进度跟踪、应急预案启动判断，由你全权负责。同时，基地防御级别提升至二级，留守部队由你指派可靠军官指挥，防止任何可能的趁虚而入。”
“是！保证完成任务！”
林凡的目光最后扫过每一个人，那目光中有沉重的压力，也有绝对的信任。
“各位，这是一场硬仗。可能会死人，可能会失败。但这一仗，关乎曙光基地的未来，关乎我们是否有资格在这狗日的末世里，继续点着灯，吃着热饭，保护想保护的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砸在每个人心上：
“三天后，黎明前两小时，行动开始。”
“让我们，把胜利拿回来。”
会议散了。
众人鱼贯而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凝重的思考，脚步匆匆，奔向各自的岗位。命令已经下达，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缓缓启动齿轮。
苏婉留到了最后，她走到林凡身边，将平板上的几份医疗预案递给他看。林凡仔细浏览着，在一些细节上提出修改意见。两人低声交谈，全息沙盘幽蓝的光映在他们脸上。
“林凡，”苏婉忽然轻声问，用的是名字，而不是“首领”，“你刚才说的伤亡预估……到底是多少？”
林凡的手指在平板屏幕上停顿了一下。他没有看苏婉，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些冰冷的数字和图表上。
“赵参谋的公开评估是百分之四十。”他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清，“但我让系统基于现有数据做过一次更复杂的模拟。”
“……多少？”
“在最佳情况下，也就是一切按计划进行，三路配合完美，敌方应对失误，且没有大规模畸变体干扰……”林凡终于转过头，看着苏婉的眼睛，“战损率，百分之二十五到三十。”
苏婉的呼吸微微一滞。百分之二十五，意味着两百人的参战部队，可能会有五十人再也回不来。这还不包括重伤致残者。
“最坏情况呢？”她追问，声音有些发颤。
林凡沉默了很久，久到苏婉以为他不会回答。
“全军覆没。”他吐出四个字，平静得可怕，“如果佯攻过早崩溃，如果主攻被堵在缺口，如果奇袭失败暴露，如果魏振国还留了什么后手，如果畸变体潮在我们最胶着的时候出现……任何一种‘如果’发生，都可能导致崩盘。”
苏婉闭上了眼睛。作为医生，她见过太多死亡，但想到五十个，甚至两百个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可能就此消失，她依然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疼痛。
“必须打吗？”她睁开眼，眼中有一丝罕见的脆弱，“真的……没有别的路？”
林凡伸手，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这个动作很少见，带着一丝疲惫的安慰。
“苏婉，还记得灾变刚发生时，医院里的情景吗？”他问。
苏婉点头，那些绝望的哭喊、蔓延的鲜血、变异的怪物……是她至今无法摆脱的梦魇。
“那时候，我们毫无选择，只能逃，只能躲。”林凡的声音很沉，“但现在，我们有了力量，有了同伴，有了一个能称之为‘家’的地方。我们可以选择——是躲在这个家里，等着危险一天天逼近，直到无处可躲；还是主动走出去，把威胁我们的利刃夺过来，握在自己手里，让它变成保护家的盾牌。”
他看着沙盘上那小小的、代表基地的蓝色光点，又看向远方那红色的、代表武器库和威胁的标记。
“这场仗，是选择的结果。我们选择了战斗，选择了扩张，选择了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这条路，注定要用血来铺。”他收回手，语气重新变得坚硬，“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让每一滴血，都流得值得。”
苏婉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湿润逼了回去。她重新挺直脊背，恢复了那个冷静专业的苏医生模样。
“我明白了。”她说，“我会准备好，救下尽可能多的人。”
她收起平板，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她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林凡，”她说，“你也……一定要回来。”
说完，她快步离开，白大褂的衣角消失在门外。
指挥室里，只剩下林凡一人，还有悬浮在中央、静静旋转的幽蓝沙盘。
他走到控制台前，关闭了全息投影。灯光亮起，驱散了蓝光，也让他的脸色看起来更加苍白，眼底有着深深的阴影。
“系统。”他在心中默念。
“多元资源兑换系统为您服务，宿主。当前能源储备：78.4%（灵能晶核转化）。可用积分：点。”
“兑换列表：战场生命维持单元原型，数量二。”
“确认兑换。消耗积分4000点。物品已存入基地仓库指定区域，苏婉医生拥有提取权限。剩余积分：8450点。”
“调取‘破壁行动’所有相关物资清单，进行最终核对。”
“正在核对……”
“佯攻部队：车辆22台，重机枪8挺，弹药基数……”
“主攻部队：外骨骼装甲8套，电磁步枪15支，高爆手雷……”
“奇袭部队：特种攀爬装备12套，消音武器……”
“医疗物资：三级救护包200个，血浆……”
“后勤补给：柴油35吨，食品……”
“核对完毕。所有物资已于基地库存中标记，或处于生产/调配末段。无缺失项。”
林凡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大脑在高速运转，反复推演着计划的每一个细节，寻找可能被遗漏的漏洞。
王浩的悬崖攀爬，成功率有多高？张大牛的佯攻车队，能承受住多少迫击炮的轰击？赵刚的指挥协调，能否应对瞬息万变的战场？陈海那些新收编的士兵，在枪林弹雨中会不会崩溃？苏婉的医疗队，面对潮水般涌来的伤员，能否撑住？
还有……魏振国。这个像毒蛇一样消失的前铁鹰首领，他真的会坐视自己曾经的根基被拔除吗？他逃向的城市深处，和那个神秘的“博士”，会不会在这个时候，露出獠牙？
未知，到处都是未知。而他的每一个决定，都背负着数百条人命。
“代价……”他低声自语，这个词在空旷的指挥室里显得格外沉重。
但他没有犹豫太久。几分钟后，他重新睁开眼，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意。
他打开私人通讯频道，连接上王浩。
“王浩，出发前，来我这里一趟。有东西给你。”
然后，他走到墙边的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打开。里面没有文件或珠宝，只有几个造型奇特的金属装置，以及一个密封的银色小箱。
他取出小箱，放在桌上。箱盖上，有一个简单的曙光徽记——一轮试图冲破阴云的微光。
这里面装的，是他用剩余积分，从系统兑换的、最后的保险。
也是他留给王浩，留给这场赌博般的战争，最后的底牌。
窗外，永夜纪元稀薄的微光，透过加固的玻璃，吝啬地洒进室内。遥远的天际线处，海都市废墟的轮廓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而更远的东北方向，那片即将被战火点燃的土地，还笼罩在一片不祥的沉寂之中。
三天。
林凡按下桌角的按钮，指挥室的主屏幕亮起，上面开始跳动着一个巨大的倒计时——
71:59:48。
时间，开始流逝。
而就在此时，指挥台上一台负责监听外部信号的无线电，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被强烈干扰的噪音，持续了大约三秒钟，然后又归于死寂。
林凡猛地转头，盯着那台机器。
干扰源……来自东北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