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
一声轻响,特制的、足以放倒一头大象的强效镇静剂弹头射入畸变犬体内。
畸变犬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眼中的凶光迅速涣散,庞大的身躯摇晃着,轰然倒地,四肢还在无意识地划动。
探照灯的光束越来越近!
“拖走它!不能留在这里!”王浩喊道,同时奋力将短刃拔出。李栓和郑小方也从隐蔽处冲了过来,四人合力,拖着这头沉重得惊人的畸变犬尸体,踉跄着退向最近的掩体——一段倒塌的矮墙后面。
他们刚躲进去,探照灯惨白的光斑就扫过了刚才战斗的地方,照亮了地上那一滩显眼的黑色血迹和拖拽的痕迹。
矮墙后,众人喘着粗气。吴锐脸色苍白,竹子迅速给他检查腿伤。“刮伤,伤口不深,但沾了那东西的血!必须立刻清洗消毒!”竹子语气急促,快速取出消毒液和纱布。
王浩看着地上瘫软的畸变犬尸体,又看了看围墙方向。哨塔上人影晃动,似乎加强了警戒,但并没有人下来查看,也没有开枪。可能他们只听到了异常的嗡嗡声和隐约的嘶吼,但并不确定外面发生了什么,尤其是在雷区边缘,不敢贸然出动。
“这东西……是铁鹰养的吗?”李栓看着那身嵌合的金属板,心有余悸。
“不像。如果是他们养的,应该会有更明显的控制手段,或者不会让它留在雷区边上。”王浩蹲下身,用刀尖小心地挑开畸变犬背部的金属板连接处。金属板与皮肉的结合异常紧密,仿佛是从体内长出来的一样。他在板片元件,看起来像是某种老旧的射频识别标签,但已经烧毁了。
“这标签……像是战前的东西。”郑小方凑过来看了看,“可能这狗……或者说它前身,是军犬?这个武器库以前可能有军犬编制。灾变时,它发生了变异,又恰好接触或者……融合了仓库里某些特殊金属材料?”
这个推测听起来合理。末世里,比这更诡异的变异他们都见过。
“这金属……”刘瘸子摸了摸一块板片的边缘,脸色突然变了变,“头儿,这金属的质感……不太对。不像是普通的铁皮或者装甲板。密度很高,而且……你们感觉到没有,它好像还有一点点温度?”
王浩伸手触碰,果然,金属板片摸上去不是冰冷的,而是带着一丝不正常的微温。联想到刚才那高频的嗡嗡声……
“它可能在吸收或者散发某种能量?”王浩皱眉,“先不管这些。任务还没完成。感应器只布设了一个。而且,我们暴露了,虽然对方没下来,但肯定会加强戒备。”
“还继续吗?”郑小方问。
王浩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吴锐,又看了看那畸变犬的尸体和地上的血迹。风险已经极大提升了。
但林凡的命令是“尽可能”。
“调整目标。”王浩做出决定,“感应器布设暂时停止。郑小方,李栓,你们俩负责警戒,监视哨塔和围墙动静,如果发现有巡逻队出来,立刻报告。吴锐,竹子,你们处理伤口,然后和刘瘸子一起,把这具尸体拖到更隐蔽的地方,尝试采集一些组织样本,特别是金属和皮肉结合部的,还有那个破损的标签。我……去完成另一个任务。”
“抓‘舌头’?”李栓一惊,“现在?太危险了!”
“正因为现在他们可能觉得外面有情况,但又不敢确定,反而可能会有落单的哨兵出来查看,或者换岗时出现疏漏。”王浩眼神冷冽,“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我们不能空着手回去。林凡需要知道围墙里面更具体的情况,尤其是那几门迫击炮的确切位置,还有指挥官的动态。”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手枪、匕首、几颗非致命性眩晕弹和捕捉网。光学迷彩已经耗尽,他必须完全依靠技巧和黑夜。
“头儿,我跟你去。”吴锐挣扎着想站起来。
“你留下,处理伤口,这是命令。”王浩按住他,“李栓,郑小方,你们配合好。如果我在一个小时内没有回来,或者发出撤退信号,你们立刻带着样本和已获得的数据,按备用路线撤离,返回基地报告。”
“头儿……”竹子欲言又止。
“执行命令。”王浩说完,最后检查了一遍武器,深吸一口气,如同真正的暗影,再次融入围墙方向的黑暗之中。
这一次的潜行,比之前更加艰难。
哨塔上的探照灯扫描变得频繁且不规则,光束交叉扫过围墙外的每一寸土地。墙头上似乎也增加了人影,隐约能听到呵斥和询问的声音。铁鹰的守军显然被刚才的异常惊动了。
王浩将自己的速度放慢到极致,利用每一次光束扫过的间隙,向前移动几米,然后立刻静止,与阴影融为一体。他绕开了血迹和战斗痕迹明显的区域,选择了一条更加迂回、靠近雷区边缘的路线。这里地势更加崎岖,布满碎石和弹坑,但相对的,哨兵的视线也更容易被遮挡。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流进眼睛,带来一阵刺痛。他不敢擦,只能用力眨几下眼。
距离围墙越来越近。八十米。六十米。
他已经能看清墙头上哨兵钢盔的轮廓,甚至能听到他们压低的交谈声。
“……刚才到底是什么声音?像狗叫,又不像……”
“谁知道,这鬼地方,晚上什么怪声没有?可能是风吹铁丝网。”
“排长让加强警戒,真他妈冷……”
“熬吧,再过半小时换岗……”
换岗。王浩捕捉到了关键词。他抬起手腕,微型终端显示,现在是凌晨三点二十。如果半小时后换岗,那么换岗时间可能在三点五十左右。这是机会,也是风险。换岗时人员走动频繁,容易制造混乱,但也意味着哨兵数量可能暂时增加。
他需要更近,最好能贴近围墙根,寻找可能的换岗通道或者隐蔽的观察点。
他像壁虎一样,趴在地上,一点点向前蠕动。地面冰冷粗糙,碎石硌得生疼。他经过了一处插着褪色标志杆的地方,那是雷区警示牌,虽然牌子已经倒了,但前方每一寸土地,确认是坚实的,才移动身体。
四十米。这个距离,已经极度危险。任何一点异常的声响或移动,都可能被墙头的哨兵发现。
他找到了一处理想的位置——一个被炸塌的、原本可能是排水渠出口的水泥涵洞。洞口大半被泥土和垃圾堵塞,但还有足够一个人蜷缩进去的空间,而且视角正好能观察到大约五十米外的一段围墙,那里有一个较小的、加固过的侧门(平时应该不开,但换岗时可能会使用)。
他悄无声息地滑进涵洞,洞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动物粪便的气味。他调整姿势,让眼睛刚好能透过洞口的缝隙观察外面,同时将身体完全隐藏在黑暗之中。
等待。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寒冷开始侵袭身体,湿透的作战服紧贴着皮肤,带走体温。他必须控制自己不打颤。
三点四十。围墙内的军营方向,传来一些响动,像是集合的哨声和脚步声。
三点四十五。侧门方向传来钥匙开锁的金属碰撞声,虽然轻微,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王浩精神一振,将夜视仪对准侧门。
门被从里面推开一条缝,一个人影探出头来,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侧身出来,紧接着又出来两个人。他们穿着铁鹰的作战服,背着枪,但姿态比较放松,一边走一边低声说着什么,朝着最近的哨塔方向走去。这是换岗的人。
紧接着,侧门里又陆续出来三个人,沿着围墙根,朝着另一个方向的哨塔走去。门似乎没有立刻关上,留了一条缝,可能为了方便下一批换岗的人回来。
机会!
王浩的心跳加速。他计算着时间。第一批换岗的人到达哨塔,交接,然后原岗哨的人下来,返回侧门……这个过程大概需要五到十分钟。他必须在这段时间内,抓住一个落单的、正在返回的哨兵,而且不能惊动其他人。
他像一块石头一样,纹丝不动地观察着。
第一批换岗的人到达了最近的哨塔,隐约传来交谈声。几分钟后,两个身影从哨塔上下来,沿着来路返回,走向侧门。他们走得不快,似乎因为下岗而有些松懈。
就是现在!
王浩的目光锁定了落在后面的那个哨兵。他看起来年纪不大,走路有点拖沓,还打了个哈欠。两人之间拉开了大约四五米的距离。
当前面那个哨兵走到距离侧门还有十几米的时候,后面那个恰好经过涵洞前方!
王浩如同捕猎的豹子,从涵洞中无声地扑出!他的动作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模糊的影子。一只手从背后捂住哨兵的嘴,另一只手臂死死箍住他的脖子,同时膝盖顶住他的后腰,将他整个人向后拖进涵洞!
哨兵只来得及发出一声被闷住的、短促的惊呼,身体徒劳地挣扎了几下,就在王浩专业的锁喉技巧下迅速失去了意识,瘫软下去。
前面那个哨兵似乎听到了什么,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看了看。
“小赵?”他喊了一声。
涵洞里,王浩屏住呼吸,一手握着匕首,抵在昏迷哨兵的颈动脉上,另一只手做好了随时投掷眩晕弹的准备。
那个哨兵等了几秒,没看到同伴,又喊了一声,声音带着点不耐烦:“磨蹭什么呢?快点!冷死了!”
他又等了几秒钟,见还没人回应,嘀咕了一句“懒驴上磨”,竟然不再等待,转身快步走向侧门,推门进去了,似乎还顺手带了一下门,但门好像没关严。
王浩不敢立刻出去。他快速检查了一下俘虏,确认只是昏迷,生命体征平稳。他迅速搜身,拿走了他的武器、弹药、对讲机(已关闭)、身份牌,以及口袋里的一些杂物(半包压瘪的香烟、一个打火机、一张皱巴巴的家人照片)。
然后,他用随身携带的塑料束带捆住俘虏的手脚,用胶带封住嘴,又给他注射了一针维持昏迷的药剂(剂量经过计算,能让他睡到天亮)。
做完这一切,他侧耳倾听。外面只有风声和远处模糊的营地声响。侧门方向没有动静。
他必须立刻撤离。带着一个俘虏,潜行难度倍增,而且随时可能被发现人员失踪。
他将俘虏扛在肩上(很沉),调整了一下姿势,准备沿着原路返回,与李栓他们会合。
然而,就在他即将钻出涵洞的瞬间——
“滋滋……各哨位注意……滋滋……三点钟方向外围……疑似有异常活动……派两人……滋滋……出侧门查看……重复……”
一段模糊但清晰的无线电通话,从他缴获的那个对讲机里传出(虽然关闭了电源,但紧急频道可能有独立的被动接收元件?或者是刚才搜身时不小心碰到了开关?)。
王浩身体一僵。
紧接着,他听到侧门方向传来了清晰的开门声,以及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和拉枪栓的声音!
被发现了?还是例行检查?
无论如何,他都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他扛着俘虏,用最快的速度冲出涵洞,向着与李栓他们约定的撤离点方向狂奔。身后,已经传来了手电筒的光柱和呼喊声!
“那边!有人影!”
“站住!”
枪声没有立刻响起,可能他们还没确认目标,或者担心伤到自己人。
王浩不顾一切地在黑暗中奔跑,跳过弹坑,绕过障碍,肺部火辣辣地疼。肩上的俘虏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拖慢着他的速度。
手电光柱在身后晃动,越来越近。呼喊声也清晰起来。
“追!他扛着个人!”
“可能是小赵!快!”
不能再这样跑了!王浩咬牙,冲进一片相对茂密的枯木林,暂时脱离了手电光的直射。他迅速将俘虏塞进一个浅坑,用枯枝落叶匆匆掩盖。
然后,他掏出两颗烟雾弹,拉开拉环,朝着追兵的大致方向用力扔去!
“噗——噗——”
浓密的白色烟雾迅速在枯木林边缘弥漫开来,遮蔽了视线。
“烟雾弹!小心!”
“散开!别让他跑了!”
追兵被烟雾阻挡,阵型出现了瞬间的混乱。
王浩趁机,凭借对地形的记忆,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对着喉麦低吼:“李栓!郑小方!计划有变!我暴露了!正在引开追兵!俘虏在B区七号标记点浅坑!你们立刻去取,然后按备用路线撤离!重复,立刻撤离!这是命令!”
“头儿!你呢?”李栓焦急的声音传来。
“别管我!执行命令!”王浩关闭了通讯,将喉麦扯下扔掉(避免被追踪信号)。他需要为队友争取时间。
他故意弄出一些声响,朝着远离俘虏和队友的方向跑去。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果然被吸引了过来。
子弹开始呼啸着从他身边飞过,打在树干和石头上,溅起碎屑。铁鹰的人开枪了!
王浩在林木间 zigzag 奔跑,利用每一棵树干作为掩护。一颗子弹擦着他的头盔飞过,发出刺耳的尖啸,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不能停!不能停!
他冲出了枯木林,前面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没有任何掩护!身后,追兵也已经冲出树林,手电光柱和枪口焰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至少……李栓他们应该有机会了。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的瞬间,王浩突然感到脚下一空!
不是踩空,而是地面——毫无征兆地塌陷了下去!仿佛
“操——!”
他只来得及骂出半声,整个人就失重坠落,掉进了一片黑暗之中。
冰冷、恶臭的泥水瞬间淹没了他。
上方,追兵的脚步声和叫喊声迅速逼近,手电光柱在塌陷的洞口边缘晃动。
“掉下去了?”
“好像是那个废弃的泄洪道!几年前就塌了!”
“下去看看!死活不论!”
而就在这片混乱之上,在更遥远的、武器库围墙的阴影之中,某个更高处的、未被探照灯照亮的黑暗角落里,一个完全不同于人类或已知畸变体的、冰冷的红色光点,如同眼睛般,静静地闪烁了一下,记录着下方发生的一切,然后悄然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