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兵分三路(1 / 2)

冰冷、粘稠、充满腐烂气味的黑暗。

王浩在坠落的瞬间就屏住了呼吸,但泥水还是从鼻孔和耳朵里灌了进来,带着刺鼻的化学品味和尸体的恶臭。他感觉自己砸进了某种半流质的淤泥里,下沉,然后被底下更湍急的水流裹挟着,撞在坚硬粗糙的混凝土管壁上。

肺部火辣辣地疼,缺氧带来的眩晕感冲击着大脑。

不能死在这里!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四肢胡乱地划动,试图找到着力点。靴子似乎蹬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可能是坍塌的砖石。他借着这一点点反作用力,拼命向上挣扎。

“哗啦——!”

他的头终于冲破了水面,贪婪地、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腥臭的泥水。眼前一片漆黑,绝对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耳朵里灌满的、水流在密闭管道中奔流的轰隆回响,以及自己剧烈的心跳和喘息声。

上方,隐约传来人声和手电光的晃动,但隔着厚厚的土层和混凝土,变得模糊不清。

“妈的!掉进老泄洪道了!”

“水很深!还流得这么急!”

“下去看看?”

“看个屁!这?说不定已经淹死了!”

“可是排长命令……”

“回去报告!就说目标坠入废弃泄洪道,生死不明!这鬼地方,就算没摔死淹死,

声音逐渐远去,手电光也消失了。

王浩靠在滑腻的管壁上,大口喘着气,冰冷让他浑身发抖。他摸了摸身上,战术手电还在腰带上,但不知道泡水后还能不能用。他试着按亮,一道微弱的光束刺破了黑暗,晃了晃,勉强稳定下来。防水性能不错。

他借着光打量四周。这是一条直径大约两米的圆形混凝土管道,内壁长满了滑腻的深色苔藓和不明菌类。浑浊的污水淹没到他的胸口,水流带着一股力量,推着他向管道深处移动。空气污浊不堪,混合着甲烷和硫化物的臭味。

这里应该是旧军区武器库早期排水系统的一部分,后来可能因为地质变动或年久失修而坍塌废弃,地表形成了一个不起眼的陷坑,正好被他踩中。

暂时安全了,但也彻底被困住了。

他首先检查装备。手枪、匕首还在,但弹药泡了水,可靠性存疑。那台珍贵的量子通讯节点……他摸向背后,心里一沉。背包还在,但里面传来电路短路的轻微“滋滋”声和焦糊味。完了,精密电子设备最怕泡水。

他试图打开通讯频道:“李栓……郑小方……听到请回答……”

只有一片嘈杂的电流声和空洞的回音。量子节点损坏,普通无线电在这地下深处更是毫无信号。

他和外界,和队友,彻底失联了。

沮丧和一丝绝望涌上心头,但立刻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是王浩,是暗影小队的头儿,是林凡最信任的尖刀之一。不能死在这里,更不能让队友们冒着风险来找他。

他必须自己想办法出去。

首先,要搞清楚自己在哪,以及这条管道通向哪里。他记得武器库的大致方位。如果这条泄洪道是以前军区排水系统的一部分,那么它很可能最终汇入更大的市政排水管网,或者……直接通向武器库内部某个废弃的排水口?

后一个想法让他精神一振。危机,也可能蕴藏着机会。

他打开战术手电,光束在污浊的水面和滑腻的管壁上移动。水流方向是向前的,也就是远离围墙、可能朝向武器库内部的方向。他决定顺着水流走。

管道并非笔直,时有弯折和岔路。有些岔路已经被坍塌的泥土和碎石完全堵死,有些则黑黝黝地通向未知的深处。王浩尽量选择主水流通道,并用手电在管壁上寻找可能存在的标记——维修编号、箭头,或者任何人工痕迹。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像是一个小型的汇流井。几根不同方向的管道在这里交汇,污水在此汇聚,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涡流,水位也更深了。井壁上有一个生锈的铁爬梯,向上通往一个被封死的铸铁井盖。

王浩游过去,抓住爬梯,试了试牢固程度。锈蚀严重,但还能承受他的体重。他爬上去,用力推了推井盖。纹丝不动,可能从外面被锁死或者被重物压住了。

他失望地滑回水中。看来从常规出口出去不太可能。

就在他准备继续顺着主水道前进时,手电光束扫过汇流井另一侧的管壁,那里似乎有一片区域的苔藓被蹭掉了,露出扭的箭头,指向其中一条较小的支管道。

箭头?!

王浩的心脏猛地一跳。这里有人来过?而且是近期?箭头指向的支管,水流很缓,几乎静止,直径也只有一米左右,需要弯腰才能进入。

是谁留下的标记?铁鹰的人?还是其他探索者?目的是什么?

好奇心和对生路的渴望压倒了对未知的警惕。王浩犹豫了几秒,决定跟着箭头走。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弯下腰,钻进了那条狭窄的支管。

管道内更加潮湿闷热,空气几乎不流通,臭味更浓。但没走多远,他就发现了一些新的痕迹——泥泞的管底有模糊的脚印,不是军靴的规整花纹,更像是某种运动鞋或简易的布鞋。脚印很新鲜,应该就是最近几天留下的。

又往前走了几十米,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亮,不是手电光,而是某种稳定的、偏冷色调的光源,从管道尽头一个向上倾斜的出口透出来。

王浩关掉自己的手电,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靠近出口。

出口外是一个更大的空间,像是一个废弃的地下泵房。几台锈蚀成废铁的庞大水泵瘫在角落里,地面上积着浅浅的污水。光源来自房间另一头的一扇半开的厚重铁门门缝,里面似乎是一个通道,墙上挂着昏暗的、不断闪烁的应急灯。

而更让王浩瞳孔收缩的是,泵房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东西:几个空的军用罐头盒、揉成一团的能量棒包装纸、几个使用过的急救包外壳(款式很老,不是铁鹰现在的制式),还有……几枚黄澄澄的子弹壳,口径是5.8毫米,正是铁鹰主力步枪使用的弹药。

这里有人活动!而且很可能就是铁鹰的人!这个废弃的泄洪道和泵房,被他们当成了一条隐蔽的通道或者藏身点?

王浩的心脏狂跳起来。他伏低身体,借助水泵的阴影掩护,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铁门边,侧耳倾听。

门后通道里静悄悄的,只有应急灯电流不稳的“嗡嗡”声。他轻轻将门推开一条更大的缝隙,向外窥视。

通道不长,大约二十米,尽头是向上的混凝土楼梯。楼梯口有光线和人声传来!

“……所以说,排长就是瞎紧张,外面能有什么?不就是野狗打架。”

“少说两句吧,让魏头儿知道你这么松懈,有你好受的。”

“魏头儿?哼,他现在都不知道猫在哪个‘鹰巢’里享福呢,把我们丢在这儿当炮灰……”

“闭嘴!这话也是能乱说的?!”

两个士兵的交谈声,带着疲惫和不满。他们似乎在楼梯口站岗,但显然并不认真。

王浩的大脑飞速运转。这里果然是铁鹰内部的一条隐蔽通道,很可能连通着地下层某个次要区域。这两个哨兵……就是机会!

他摸了摸腰间,非致命武器还在。眩晕弹、捕捉网。但他现在孤身一人,没有后援,量子通讯损坏,无法通知基地。直接动手风险太大。

他需要情报,更需要找到一条能安全返回,或者至少能将情报送出去的路。

他悄悄退回泵房,目光扫过那些垃圾。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几个急救包外壳上。其中一个外壳里面,似乎夹着一小片折起来的纸。

他捡起来,小心展开。纸片被污水浸湿过,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几行字:

“换岗漏洞:D-7区东侧备用楼梯,凌晨4:15-4:25,仅一人。监视器故障未修。可利用。”

“仓库西侧第三排,标记“损毁”的板条箱,内为‘鹰巢’转移清单副本。”

“小心‘红眼’。它无处不在。”

纸片最

王浩的手微微颤抖起来。这不是普通的垃圾!这是一张内部人员留下的、充满情报的纸条!D-7区?仓库?红眼?乌鸦?

留下纸条的人是谁?是内鬼?还是对魏振国不满的士兵?那个“红眼”又是指什么?是某种监控设备?还是……他想起坠落前惊鸿一瞥的那个神秘红色光点。

时间紧迫。凌晨4:15-4:25的换岗漏洞……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潜水表,夜光指针显示:4:05。

只有十分钟了!

必须做出决定。是冒险尝试抓住那个换岗的哨兵,获取更多情报并寻找出路?还是继续潜伏,寻找其他机会?

他想到了林凡信任的目光,想到了还在外面等待的队友,想到了基地里那些需要保护的人。

妈的,拼了!

他将纸条小心收好,检查了一下武器,将状态调整到最佳。然后,他如同最耐心的猎人,再次潜伏到铁门边,等待着那个注定要落单的“舌头”。

曙光基地,地下指挥中心。

气氛比凌晨会议时更加凝重,空气中弥漫着咖啡、汗水和焦虑混合的味道。全息沙盘依旧悬浮,但旁边多了几块实时显示监控数据和通讯状态的屏幕。

林凡站在主屏幕前,背对着众人。屏幕上,一个倒计时在跳动——距离预定进攻时间,还有41小时22分钟。

但问题出现了。

“王浩队长及暗影小队失去联系,已超过两小时。”赵刚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沉重,他指着通讯控制台,“最后一次有效通讯,是王浩队长下达撤离命令,并报告俘虏位置。随后其个人量子节点信号中断,推测为严重损毁或主动关闭。李栓、郑小方等四名队员已于一小时前携带俘虏及部分样本安全返回基地。他们确认撤离时,王浩队长正单独引开追兵。”

“俘虏呢?”林凡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在医务室,苏医生正在处理。轻度昏迷,生命体征平稳,已注射了吐真剂和神经阻断剂,正在进行初步审讯。”赵刚回答,“根据李栓带回的样本和初步观察报告,围墙外发现的金属化畸变犬,其融合的金属材质特殊,带有微弱能量反应和未知辐射。已送交实验室分析。”

林凡转过身,目光扫过指挥室里的每一个人。苏婉不在,她在医务室。张大牛、陈峰(新加入的铁鹰降将,现在担任战术顾问),以及各战斗分队队长都在。

“王浩生还几率,评估。”林凡看向赵刚。

赵刚沉默了一下,调出电子地图,标注出王浩最后失联的大致区域:“该区域为废弃泄洪道塌陷区,地下结构复杂,连通旧排水系统。根据李栓描述,追兵认为其坠入后生还希望渺茫,未进行深入搜捕。综合评估……生还几率,低于百分之三十。即使生还,被困地下,与外界失联,在预定进攻时间内自行返回的可能性……极低。”

百分之三十。极低。

指挥室里一片死寂。王浩是元老,是核心战力,是林凡的左膀右臂。他的失联,对士气和计划都是沉重打击。

张大牛攥紧了拳头,眼睛发红。陈峰眉头紧锁,目光复杂。

林凡的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但熟悉他的人,能看到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如同火山岩浆般滚烫的沉痛。但他很快将其压了下去。

“继续执行‘破壁’计划。”他的声音清晰、冷静,甚至有些冷酷,“王浩的任务是获取情报和布设感应器。李栓他们带回了俘虏和部分情报,感应器也布设了一个。任务的基本目的已经达到。我们不能因为他一个人,让整个计划、让几百名兄弟的安危承担风险。”

“可是首领!”一个年轻的分队长忍不住开口。

“没有可是。”林凡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战争就是这样。会有人牺牲,会有人失踪。我们要做的,不是停下来哭泣,而是带着他们的那一份,更凶狠地去打赢这场仗!这才对得起他们的付出!”

他走到沙盘前,敲了敲武器库的模型:“王浩如果还活着,他一定也在想办法完成任务,或者给我们传递信息。我们要做的,就是按照原计划,狠狠地打进去!把那里翻个底朝天!到时候,无论是死是活,我们都能找到他!”

这番话,与其说是安慰,不如说是宣誓。带着血与火的决绝。

众人精神一振,眼中的犹豫和悲痛被一种更加坚硬的决心取代。

“赵参谋,”林凡看向赵刚,“根据现有新情报——俘虏口供、金属畸变犬样本,以及李栓他们带回的侦察数据,立刻调整作战方案细节。我需要更精确的进攻路线、火力配置和应急预案。”

“是!”赵刚挺直腰板,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起来。新的数据流汇入,沙盘上的敌我标识和推演路线开始动态调整。

“陈峰顾问,”林凡看向那位前铁鹰军事主管,“你熟悉铁鹰的内部架构、人员特点和防守习惯。我需要你以敌人的思维,找出我们这个‘三路计划’最可能的漏洞,以及魏振国可能隐藏的后手。”

陈峰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林凡会如此直接地让他这个“降将”参与核心战术推演,而且是以“敌方视角”。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是,首领。我会尽力。”

“张大牛,”林凡最后看向后勤队长,“佯攻部队是吸引火力的关键,也是压力最大的一路。王浩不在,你的担子更重。车辆加固、火力配置、撤离路线,我要你亲自再检查三遍!不能有任何纰漏!”

“明白!首领放心!就算把我那辆老卡车打成筛子,我也把他们的眼球都吸过来!”张大牛瓮声瓮气地回答,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林凡点点头,重新将目光投向主屏幕上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