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一分一秒地逼近。而失踪的战友,像一根刺,扎在每个人的心里,也化为了更灼热的战意。
三小时后。
指挥中心的空气几乎凝滞,只有赵刚沉稳的汇报声和全息沙盘数据流变化的细微声响。
“……综合俘虏口供,我们确认了以下关键信息。”赵刚用激光笔点在沙盘几个位置,“第一,铁鹰内部确实存在严重分歧。约三分之一的中下层军官和士兵对魏振国抛弃主力、转移核心资源(他们称之为‘鹰巢计划’)的行为极度不满,士气低落,战意存疑。这是我们分化、瓦解其抵抗的潜在突破口。”
“第二,迫击炮阵地确切位置已标定,共六门,分布在围墙内这四个隐蔽掩体后。同时,确认了其弹药储备点的位置——在这里,地下仓库东侧,防守相对薄弱。”
“第三,关于‘红眼’。”赵刚顿了一下,调出一张模糊的、由李栓他们描述绘制的示意图,那是一个类似球形摄像头、但中央有一个显着红色发光点的装置,“俘虏称,这是魏振国在逃离前,命令亲信安装在基地各处的‘新型监控设备’,数量不详,权限极高,似乎能独立于常规监控网络运行,并且……带有某种攻击或警报功能。具体不明,但需要高度警惕。”
“‘红眼’……”林凡咀嚼着这个词,想起王浩失联前报告的那个神秘红色光点。这两者很可能关联。“通知所有单位,作战时注意识别和规避此类装置,必要时优先摧毁。”
“第四,关于金属畸变犬。”赵刚切换画面,显示出实验室的初步分析报告,“其融合的金属,含有一种未知的、具有微弱灵能活性的合金成分,与武器库内封存的某种‘特殊实验性装甲材料’记录吻合。推测该犬在灾变初期接触并融合了泄漏或废弃的该材料。该材料对能量攻击有一定抗性,但对物理切割和钝击防御相对普通。已将此特性纳入对敌方可能存在的类似变异单位的应对预案。”
情报在一点点完善,战争的迷雾被拨开些许。
“基于以上,”赵刚将调整后的作战方案投射到大屏幕上,“‘兵分三路’计划最终版如下。”
方案立体图展开,三支箭头熠熠生辉。
第一路:佯攻/诱敌部队。指挥官:张大牛。
兵力: 八台改装车辆(包括两辆加装钢板和重机枪的卡车、四辆越野车、两辆装甲运兵车),四十名战斗人员(以老兵为骨干,混合部分训练有素的新兵),另配二十名后勤支援人员于前线补给站。
装备: 重机枪八挺,轻机枪十挺,火箭筒六具,大量发烟罐、噪音发生器和改装爆炸物(制造声势)。
任务: 于H时(进攻发起时刻)准时在正面发起大规模佯攻,火力要猛,声势要大,做出不惜一切代价强攻突破的态势。牢牢吸引住敌军至少60%的注意力和火力。在遭受敌方迫击炮和重机枪重点打击时,灵活机动,以保存有生力量为要,避免硬拼。佯攻持续时间为90分钟。
撤退路线: 预先规划三条交替掩护撤离路线,由装甲运兵车负责断后和伤员运送。
第二路:主攻/突破部队。指挥官:林凡。
兵力: 三十名最精锐战士(包括全部八名外骨骼装甲使用者、十五名电磁步枪手、七名近战与爆破专家)。
装备: 外骨骼装甲八套,电磁步枪十五支,高周波战刀/工兵铲,破门炸药,重型盾牌,单兵火箭筒四具。
任务: 在佯攻发起后15分钟(H+15),趁敌军注意力被正面吸引,于西侧塌陷区缺口发动闪电突袭。首要目标:以电磁脉冲枪瘫痪缺口附近防御电子设备,随后外骨骼装甲战士强行突破,肃清缺口守军,建立稳固桥头堡。随后不顾一切向纵深穿插,目标直指指挥楼和地下仓库入口。全程保持高速,避免与零星守军缠斗。
协同: 与奇袭部队保持量子通讯,确认其内部制造混乱后,全力突进。
第三路:奇袭/渗透部队。指挥官:(暂代)吴锐。
兵力: 暗影小队剩余四人(吴锐、刘瘸子、竹子、郑小方),另补充六名擅长渗透、格斗的新队员(包括两名原铁鹰侦察兵),共十人。
装备: 特种攀爬装备、消音武器、弩箭、眩晕弹、捕捉网、爆破索、便携式黑客设备(尝试干扰“红眼”),以及……一份刚刚由实验室紧急配置的、针对金属畸变体可能有效的酸性腐蚀剂。
任务: 在佯攻发起后30分钟(H+30),当正面和侧翼战斗进入白热化时,从后方悬崖实施攀爬渗透。首要目标:潜入内部后,分为两组。A组(吴锐带领)负责破坏发电设施、制造大面积停电混乱;B组(刘瘸子带领)负责寻找并尝试控制或瘫痪指挥通信节点,并搜寻“鹰巢”相关资料。尽可能避免与敌方主力交火,以破坏、骚扰、制造恐慌为主。
特殊指令: 渗透过程中,留意任何可能与王浩队长有关的痕迹或信号。
“三路部队,必须严格遵循时间节点。”赵刚强调,“量子通讯是生命线。各节点指挥官拥有在通讯中断且情况危急时的有限自主决断权,但总体作战目标不变:夺取武器库控制权,消灭或瓦解铁鹰有组织抵抗。”
方案详细,考虑到了新获取的情报。但风险依然巨大。
陈峰在仔细研究方案后,提出了自己的见解:“计划很周密。但铁鹰的防御并非铁板一块。根据我对那些老部下的了解,在D-7区、仓库区这些非核心防御区域,如果遭遇突然的内部混乱和外部强攻,部分士气低落的守军很可能选择观望甚至……投降。我建议,在主攻部队突破后,可以派遣一支小规模、由熟悉铁鹰内部人员组成的‘劝降小组’,携带扩音设备,有针对性地进行喊话,或许能加速其崩溃。”
林凡思考片刻,点头:“可以。陈顾问,这个小组由你负责组建和带领,跟随主攻部队第二梯队行动。但记住,你的安全同样重要,不要冒险。”
陈峰眼中闪过一丝感动和郑重:“明白。”
“还有,”林凡看向赵刚,“通知苏医生,俘虏审讯结束后,将其知道的所有关于‘鹰巢’、魏振国下落,以及‘红眼’的详细信息,无论多琐碎,全部整理出来。我有预感,魏振国没那么简单。”
“是。”
所有细节敲定,命令开始层层下达。基地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为最后的出击高速运转起来。车间里灯火通明,改装车辆的焊接声此起彼伏;弹药库前,士兵们沉默地检查着武器,将弹夹压满;医疗室内,苏婉带着助手们清点着堆积如山的药品和器械;食堂彻夜供应着高热量的食物,尽管很多人紧张得食不知味。
林凡回到了自己的休息室,一个狭小但坚固的房间。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坐下,手里摩挲着一枚王浩以前送给他的、磨得发亮的畸变体犬齿——那是他们第一次并肩作战后的纪念。
“浩子……”他低声自语,“你到底在哪?”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休息。他需要保持最清醒的头脑,迎接即将到来的血战。
而就在距离曙光基地数十公里外,那幽深、污秽的地下泄洪道尽头,在铁鹰武器库地下层的边缘,一双眼睛,正透过通风管的格栅,死死盯着下方走廊里,那个独自走来、打着哈欠换岗的哨兵。
王浩屏住呼吸,手中紧握着沾满污水的匕首和捕捉网发射器。
他的机会,只有一次。
凌晨四点二十分。
铁鹰武器库,地下D-7区备用楼梯口。
哨兵小王(不是真名)揉着惺忪的睡眼,踩着沉重的步伐走下楼梯。凌晨的岗最是难熬,又冷又困,还得提心吊胆。听说外面不太平,排长紧张兮兮的,但关他一个小兵什么事?他只盼着快点换完岗,回那冰冷的板床上再眯一会儿。
楼梯下的阴影似乎比往常更浓一些。他没在意,嘟囔着走下最后几级台阶,转身准备走向自己的岗位——楼梯背面一个毫不起眼的小隔间。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一张坚韧的合成纤维大网从天而降,瞬间将他笼罩!同时,一个强壮有力的身影从侧面阴影中扑出,一只手死死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臂像铁钳般箍住他的脖子,将他连同网一起狠狠掼倒在地!
“唔——!”小王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后脑勺磕在坚硬的地面上,眼前一黑,挣扎的力气迅速流失。
王浩动作迅捷如猎豹。他膝盖顶住俘虏的胸口,迅速用塑料束带捆住其手脚,贴上胶带,并熟练地检查其身上是否藏有警报装置。然后,他将这个比自己矮一头的哨兵拖进了楼梯背面那个堆满清洁工具的小隔间。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干净利落。
隔间里,王浩打开缴获的战术手电(光线调至最暗),照在俘虏惊恐的脸上。他撕开对方嘴上的胶带,冰冷的匕首刃尖抵在其喉结上。
“听着,我只问一次。”王浩的声音沙哑,带着地下污水和搏斗后的粗重气息,眼神在昏暗光线下如同饿狼,“想活,就点头。”
俘虏拼命点头,眼泪都吓出来了。
“D-7区通向外界的最近出口,除了这个楼梯和上面的泵房,还有没有?说实话。”王浩的刀尖微微用力。
俘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费力地喘了几口气,才颤抖着说:“有……还有一个……废弃的货运电梯井……在……在仓库区最西头……竖井没完全塌……可以爬……但……但那里有‘红眼’盯着……”
货运电梯井!红眼!
“具体位置!怎么避开‘红眼’?”王浩追问。
“我……我不知道怎么避开……‘红眼’是魏头儿亲自装的……我们都不敢靠近……”俘虏快哭了,“位置……就在西头……墙上有个红色‘危’字标记后面……通道被杂物堵了,但能扒开……”
王浩记下。又快速问了几个关于内部巡逻路线、仓库守卫交接时间的问题。俘虏为了活命,知无不言,虽然很多信息琐碎模糊,但对王浩来说已经足够宝贵。
最后,王浩问:“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叫‘乌鸦’的人?或者,有没有人私下传递消息,画乌鸦标记?”
俘虏茫然地摇头:“没……没听说过……什么乌鸦……”
看来那个留下纸条的内线隐藏得很深。
王浩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他看了看时间,不能再耽搁了。换岗时间只有五分钟窗口,另一个哨兵可能随时会发现异常。
他重新封住俘虏的嘴,将其牢牢捆在隔间角落的管道上,确保其无法轻易挣脱或制造声响。然后,他快速剥下俘虏的外套和帽子(尺码勉强能穿),套在自己湿透的作战服外面,又抹了些灰在脸上。虽然伪装粗糙,但在昏暗光线下或许能蒙混一时。
他需要立刻前往仓库区西头,找到那个货运电梯井。那是他目前知道的、唯一可能快速离开地下、甚至可能潜入仓库核心区的途径。
推开隔间门,他压低帽檐,模仿着铁鹰士兵那种略带疲惫和松懈的步伐,朝着俘虏指示的方向走去。
地下通道错综复杂,管道纵横,昏暗的应急灯提供着有限的照明。偶尔有士兵或后勤人员匆匆走过,没人多看这个“落单的哨兵”一眼。紧张的气氛在空气中弥漫,显然外面的异常和内部加强的警戒让每个人都有些不安。
王浩按照记忆和俘虏的描述,穿过D-7区,进入仓库区外围。这里更加空旷,高大的货架影子在昏暗灯光下如同沉默的巨人。空气里弥漫着机油、灰尘和陈旧物资的味道。
他找到了西头那面墙,果然有一个褪色的红色“危”字。字后面堆满了破损的木箱、废弃的机械零件和厚厚的灰尘。他环顾四周,确认暂时无人,立刻开始动手清理。
杂物比他想象的多,而且沉重。他不敢弄出太大动静,只能一点点搬开。汗水混合着污水泥垢,从他额角滑落。
就在他几乎要扒开最后一道障碍时,一阵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机械转动声,从他头顶侧上方传来。
他浑身汗毛倒竖,猛地抬头!
只见大约五米高的天花板横梁阴影里,一个拳头大小、球形、中央闪烁着冰冷红色光点的装置,正无声地对准了他!那红光,如同有生命的眼睛,死死锁定了他的身影!
“红眼”!
它是什么时候在那里的?刚才明明没有!
王浩心脏骤停。他知道自己暴露了!这东西绝对会报警!
就在他几乎要拔枪射击的瞬间——
“滋……啪!”
那“红眼”装置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电流噪音,中央的红光急促地闪烁了几下,然后……熄灭了。球形身体歪向一边,似乎失去了动力。
王浩愣住了。
几乎同时,他身后不远处的通道拐角,传来一个压得极低的、急促的声音:
“快!进去!它只能瘫痪三十秒!”
王浩猛地回头。
只见拐角阴影里,一个穿着不合身铁鹰后勤制服、脸上抹着油污、看不清面容的瘦削身影,正朝他拼命招手,另一只手里似乎拿着一个类似遥控器的小玩意。
那人见王浩看来,迅速举起左手,在脖子侧面快速比划了一个简单的、没有眼睛的乌鸦图案手势!
乌鸦?!
是那个内线!
没有时间犹豫!王浩用尽全身力气,扒开最后一点杂物,露出了后面一个黑黝黝的、布满锈蚀钢架和垂落电缆的竖井入口!冰冷的、带着地下深处气息的风从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模糊的身影。对方再次急促地挥手,然后迅速缩回了拐角阴影,消失不见。
王浩不再迟疑,纵身跳进了黑暗的竖井,双手双脚撑住井壁凸起的钢架和管道,迅速向下滑去。
上方,那瘫痪的“红眼”装置,红灯再次微弱地、顽强地闪烁起来,对准了空无一人的竖井入口,以及王浩消失的方向。
冰冷的竖井深处,王浩一边下滑,一边摸向怀中那张浸湿的纸条。
乌鸦……红眼……魏振国……鹰巢……
还有那个神秘的内应。
这一切,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和危险。
而他此刻,正向着这片混乱与阴谋的最深处,不断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