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中断的第三十秒，林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耳麦里只剩下电流的嘶嘶声，像某种恶毒的嘲笑。地面上的车队遭遇伏击——这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意料之中的是，深入敌后必然会遭遇抵抗；意料之外的是，伏击来得这么快、这么精准，而且那些怪物“会设陷阱”。
这意味着，排水系统里的守卫，比他们预估的更加聪明。
“统长？”老赵压低声音，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焦虑。爆破手李强的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狙击手刘锋的枪口无声地转向来时的通道入口。
林凡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再次小心地探头，观察那个被肉质组织覆盖的空间。
王座上的那个“东西”——暂且称它为“哀悼者领主”，这是林凡在脑海中给它起的临时代号——似乎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存在。它还在倾听子民们的咕噜汇报，细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骨质王座的扶手。那些跪拜的小个体们，仍在争抢着那截人类手臂的残渣。
空间的另一侧，有一个拱形的出口，通往更深的地下。按照博士的地图，穿过这个空间，再向下走大约五百米，应该就能抵达巢穴的“回收区”——旧次级个体聚集的地方。
但现在，他们面前有至少十五个敌人，其中还有一个明显是领袖的特殊个体。硬闯？风险太大。绕路？地图上没有其他路径。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地面上车队的情况未知，每拖延一分钟，王浩、张大牛、苏婉他们的危险就增加一分。
林凡的大脑飞速运转。他调出系统，对空间进行快速扫描：
“空间结构：人防掩体改造巢穴，面积约800平方米”
“生命信号：特殊个体×1(威胁等级:高)，次级个体×14(威胁等级:中)”
“环境特征：肉质覆盖层厚度平均15，富含灵能脉络，具备微弱感知能力(可能探测振动与温度变化)”
“出口位置：空间东北角拱门，通往向下通道”
“建议：强攻成功率预估32%，潜行通过成功率预估41%，诱导分散成功率预估55%”
诱导分散。
林凡的目光落在那些正在争抢食物的小个体身上。这些“哀悼者”显然有严格的等级制度和资源分配规则——只有得到领主赏赐的个体才能进食。那么，如果出现额外的、不受控制的食物来源呢？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金属罐。这是苏婉准备的“诱饵”——一种高浓度的蛋白质和脂肪混合凝胶，加入了专门针对掠食性生物的费洛蒙增强剂。原本是打算用来引开落单的畸变体，现在或许有别的用途。
“刘锋，看到墙角的那个囊肿了吗？”林凡指着空间右侧墙壁，一个半透明的、浸泡着几只变异老鼠的囊肿，“你能不能用消音器打穿它，但不要完全打破？”
刘锋眯起眼睛，调整狙击步枪的瞄准镜。“距离七十五米，风速忽略不计，可以。但要打穿而不破裂……需要极精准的入射角度和能量控制。我只有七成把握。”
“七成够了。”林凡将金属罐递给李强，“老李，等囊肿被打穿，里面的尸液流出来时，你把这个扔到空间对角的位置。要扔准，落地后罐体会自动释放气体和气味。”
“然后呢？”李强接过罐子，手心有些汗。
“然后我们趁乱冲过去。”林凡指着东北角的拱门，“那些小个体会被新鲜尸液和诱饵吸引，领主可能会试图维持秩序。混乱持续的时间不会太长，但我们只需要十秒钟。”
“十秒钟跑过八十米？”老赵咽了口唾沫，“还是在肉质地面上？”
“不是跑。”林凡从背包里取出四个带吸盘的手套和鞋套，“是爬。肉质层有粘性，我们可以贴着墙顶爬过去。重量分布均匀的话，肉质层的感知能力无法区分我们和它自身的脉动。”
这是一场豪赌。赌肉质层的感知精度没那么高，赌哀悼者们对食物诱惑的抵抗力足够低，赌领主不会立刻发现他们。
“准备。”林凡将手套和鞋套分发给三人。他自己则取出了高能切割器——万一被发现，这是他们唯一能快速切开肉质组织、制造逃生通道的工具。
刘锋趴在地上，将狙击步枪架在转角边缘。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瞄准镜的十字准心锁定在囊肿最薄弱的侧壁。
枪口微不可察地一震。
噗的一声轻响，几乎被空间里哀悼者们的咕噜声掩盖。囊肿壁被射穿了一个小孔，暗黄色的粘稠液体开始缓缓渗出，顺着墙壁向下流淌。
液体滴落在肉质地面上的瞬间，几个靠近的小个体猛地抬起头。它们头上的感应孔（林凡猜测那是它们的感官器官）快速颤动，然后齐齐转向液体流淌的方向。
领主的敲击声停止了。它转向囊肿的方向，似乎在感知什么。
就是现在。
李强用力抛出金属罐。罐子划出一道弧线，准确落在空间对角，距离领主王座约二十米的位置。落地瞬间，罐体“嘶”的一声释放出淡黄色的气体，一股浓烈的、混合了腐肉和血腥的气味弥漫开来。
所有小个体同时躁动起来。它们不再跪拜，而是挣扎着站起，发出急促的咕噜声，朝气味来源的方向挪动脚步。领主站了起来——它的身高其实只有一米五左右，但那种威严的姿态让它显得更高大。它发出一种尖锐的、高频的嘶鸣，显然在命令子民们保持秩序。
但食物的诱惑太大了。三个最靠近气味源的小个体已经忍不住扑了过去，开始舔舐地面上的凝胶。其他个体见状，也纷纷跟上。
混乱开始了。
“走！”林凡低喝。
四人迅速戴上吸盘手套和鞋套，手脚并用地爬上墙壁。肉质层冰凉、滑腻，表面布满了搏动的血管。吸盘吸附时发出轻微的噗噗声，每一次移动都需要小心地控制力度，既要保证吸附牢固，又不能引起太大振动。
他们像四只壁虎，在距离地面四米高的墙顶缓慢移动。下方，哀悼者领主正在试图控制局面，它用细长的手指刺穿了一个不听话的子民，将其尸体甩到一边。但这并没有吓住其他个体，更多的凝胶气味从罐子里散发出来，整个空间都弥漫着那股令人作呕的甜香。
二十米，三十米，五十米……
林凡的额头渗出冷汗。吸盘手套的电池只能维持五分钟的强吸附模式，现在已经过去两分半。而他们才爬过三分之二的距离。
就在这时，领主突然停止了嘶鸣。
它缓缓抬起头，三个发光的孔洞转向墙顶的方向。
它发现了。
不是通过视觉——林凡确信这些生物没有传统意义上的眼睛——而是通过其他感官。也许是肉质层传递的异常振动，也许是他们呼出的热气，也许是防护服材料与肉质层摩擦产生的微弱静电。
领主张开了嘴。那是一个不规则的裂口，里面是层层叠叠的、针尖般的牙齿。
它发出了一种全新的声音。不是嘶鸣，不是咕噜，而是一种低频的、震颤的嗡鸣。这声音让整个空间的肉质层都开始波动，墙顶的血管骤然收缩。
“快！”林凡咬牙，不顾一切地加快速度。
下方的哀悼者们也听到了领主的召唤。它们停止了争抢，齐刷刷地抬起头，孔洞全部转向墙顶的四个入侵者。下一秒，它们开始攀爬墙壁——它们的四肢末端有锋利的勾爪，可以轻易刺入肉质层，速度比林凡他们快得多。
“开枪！”林凡吼道。
刘锋单手挂在墙顶，另一只手举起手枪，对着最近的一个攀爬者扣动扳机。子弹击穿了它的头部，暗绿色的体液喷溅，尸体坠落。但更多的哀悼者涌了上来。
李强扔出了两颗震撼弹。强光和巨响在封闭空间里造成了短暂的效果，几个哀悼者失去平衡掉下去，但领主不受影响，它已经沿着墙壁快速爬来，速度惊人。
“还有二十米！”老赵喊道。
二十米。在平地上是三秒钟的冲刺，在墙顶是生与死的距离。
林凡看到了拱门。门洞内一片漆黑，但那是唯一的生路。
领主的距离在迅速拉近。十米，五米……它细长的手臂伸出，指尖的骨刺泛着寒光。
林凡猛地松开右手吸盘，身体荡向左侧，同时抽出高能切割器，对着下方肉质层狠狠划下。
嗡——
蓝白色的等离子束切开肉质组织，发出焦糊的臭味。被切断的血管喷溅出暗红色的液体，像小型的喷泉。领主刚好爬到那个位置，被喷了一身，动作滞了一瞬。
就这一瞬，林凡荡到了拱门边缘。他松开左手吸盘，整个人坠向门洞。在落地的瞬间翻滚卸力，然后立刻转身举枪。
老赵、李强、刘锋也相继荡了过来。李强在落地时扭伤了脚踝，闷哼一声，但咬牙忍住了。
领主已经追到拱门边缘。它停在那里，没有追进来，只是用三个发光的孔洞“凝视”着他们。那种凝视，带着一种冰冷的、评估的意味。
然后，它缓缓后退，消失在肉质墙壁后方。
拱门内的通道，向下延伸。
“它……为什么不追？”李强喘息着问。
“不知道。”林凡检查了弹药，“也许这里有它不敢进入的东西，也许它有别的打算。别管了，继续前进。老赵，探测前方。”
老赵一瘸一拐地拿起探测仪。屏幕上的数据显示，这条通道的灵能浓度比外面还要高，而且温度在继续上升——现在已经超过三十五度。更糟糕的是，防护服的内置冷却系统开始发出过载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