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最多还能撑一小时。”老赵说，“一小时后，要么出去，要么热衰竭。”
林凡看了一眼时间。从进入人防工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五十分钟。距离与车队组约定的汇合时间，还有七十分钟。
“加速前进。回收区应该不远了。”
四人沿着陡峭的通道向下。这里的墙壁不再是肉质覆盖，而是原始的混凝土，但表面长满了一种黑色的、苔藓般的物质，摸上去滑腻而温热。通道里没有任何光源，只有他们头盔上的照明灯划破黑暗。
走了大约两百米，通道开始出现分支。一些小的岔路通向未知的方向，从里面飘来难以形容的气味——有的像腐肉，有的像化学药剂，有的则甜得发腻。
按照地图，他们应该走主通道。但林凡注意到，在一条岔路的入口处，墙壁上有一个标记：用荧光涂料画的箭头，指向岔路深处。箭头旁边，还有一个潦草的符号，看起来像是一个简笔的人类，被圈起来，打上了叉。
“警告标记。”老赵低声说，“有人在告诉我们，那里有危险。”
“谁画的？”李强问，“那些哀悼者？它们会用涂料？”
林凡没有回答。他凑近标记，系统扫描显示，涂料的成分是战前常见的荧光漆，但混合了某种生物粘液，可能是为了让涂料附着在潮湿的墙壁上。标记的时间，不超过四十八小时。
“不是哀悼者。”林凡说，“哀悼者不需要警告标记，这是给‘人’看的。有人来过这里，而且活着离开了。”
这个发现让人不寒而栗。除了他们和博士，还有其他人在探索这个巢穴？是其他幸存者团队，还是……博士的其他合作者？
没有时间深究。林凡选择了主通道，继续向下。
温度继续升高。防护服内部已经湿透，汗水模糊了视线。呼吸变得困难，不只是因为高温，还因为空气的成分——氧气含量在下降，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惰性气体，以及微量的、系统无法完全识别的神经毒素。
“戴上氧气面罩。”林凡下令。四人切换到内置供氧系统，背包里的压缩氧气瓶开始工作。这能提供大约四十五分钟的纯净氧气，但也意味着他们与外界空气彻底隔离——万一遇到需要快速嗅觉判断的情况，就会陷入被动。
又前进了大约一百五十米，通道终于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向下敞开的洞口。洞口边缘不规则，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撕开的。从洞口向下望去，可以看到一个更加庞大的地下空间——那才是真正的巢穴。
林凡趴到洞口边缘，小心翼翼地向下看。
第一眼，他以为看到了地狱。
那是一个至少有足球场大小的地下空洞，高度超过五十米。空洞的底部不是岩石或土壤，而是一层厚厚的、不断蠕动的肉质基底，表面布满了囊肿、脉管和搏动的器官状结构。
在肉质基底上，分布着几十个大小不一的“坑”。每个坑里都浸泡着粘稠的液体，液体内沉浮着各种东西：畸变体的残骸、人类尸体、变异动物的骨骼，还有……一些尚未完全成型的、正在扭动的胚胎状物体。
空洞的中央，是一个最大的坑。坑的边缘，围坐着十几个巨大的身影。
那就是“旧次级个体”。
它们比林凡想象中更加……畸形。每一只的体型都超过三米，体表覆盖着厚重的、板甲般的生物装甲，但装甲上布满了裂痕和缺损，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臂，有的断了一半翅膀，有的头部严重变形，裸露的大脑组织在空气中搏动。
但它们还活着。而且，它们身上散发出的灵能波动，强大得令人心悸。
“目标确认。”老赵的声音在氧气面罩里显得沉闷，“距离我们大约六十米垂直高度。要怎么下去？”
洞口距离空洞底部有三十多米的落差，洞壁光滑，没有任何可供攀爬的结构。直接跳下去是自杀，就算有绳索，下降过程中也会成为活靶子。
林凡环顾四周。洞口所在的这面墙壁，其实是空洞的侧壁。墙壁表面覆盖着那种黑色的苔藓物质，但在右上方约十米处，有一个突出的岩架，岩架后面似乎有一个小型的平台或洞穴。
“看到那个岩架了吗？”林凡指着上方，“我们从那里横向移动，绕到空洞另一侧。博士说过，回收区在巢穴上层，温度较低。那些旧次级个体聚集在中央，说明那里是温度最高的核心区。边缘应该相对安全。”
“但怎么过去？”刘锋问，“没有路。”
林凡从背包里取出最后四枚吸盘锚钉。这是特制的攀爬工具，可以发射出去，钉入墙壁，然后拉出绳索。
“我先过去。你们等我的信号。”
他将锚钉枪对准岩架下方的墙壁，扣动扳机。锚钉带着绳索飞出，钉入黑色苔藓中。林凡用力拉了拉，确认牢固后，将绳索这端固定在洞口边缘的岩石上。
然后，他背起装备，双手抓住绳索，身体悬空，开始横向移动。
三十米的横向距离，脚下是六十米深的、充满怪物和未知恐怖的空洞。绳索在手中摩擦，发出细微的吱呀声。防护服的内置冷却系统已经停止工作——为了节约电力，林凡关闭了所有非必要的功能。
汗水流进眼睛，刺痛。但他不能松手，甚至不能眨眼。
下方，一个旧次级个体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它缓缓抬起头——如果那还能称为头的话——一个由骨板和触须组成的畸形器官转向林凡的方向。它空洞的眼窝里，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但它没有动。只是“看”着。
林凡继续移动。十米，二十米……手指开始发麻，手臂肌肉在颤抖。氧气面罩的显示屏上，血氧饱和度开始缓慢下降。
终于，他够到了岩架。双手抓住边缘，用力一撑，翻身爬了上去。岩架后面确实有一个小洞穴，大约三米深，两米宽，里面空无一物，但至少是个隐蔽的落脚点。
他朝对面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老赵第二个开始移动。然后是李强，虽然脚踝受伤，但他咬牙坚持住了。最后是刘锋，作为狙击手，他的上肢力量最强，移动得最快。
就在刘锋移动到一半时，意外发生了。
下方的空洞里，那个一直“注视”着他们的旧次级个体，突然站了起来。
它太高了，站起来后头部几乎够到三十米高的洞顶。破损的甲壳随着它的动作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腐肉碎屑从裂缝中簌簌掉落。
然后，它张开了嘴。
不是嘶吼，不是咆哮。而是一种低沉的、从胸腔深处发出的嗡鸣。这嗡鸣带着某种节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随着嗡鸣声，空洞里所有的旧次级个体，都开始缓缓起身。
它们转向岩架的方向。
转向林凡四人所在的方向。
“快！”林凡朝刘锋大喊。
刘锋加快了速度，但绳索的承重已经到极限。在他离岩架还有五米时，固定绳索的锚钉突然松动了。
苔藓下的岩石崩裂了一小块。
绳索一斜，刘锋的身体猛地荡向侧面。他单手死死抓住绳索，狙击步枪从肩上滑落，坠向空洞底部。
枪掉在一个旧次级个体的脚边，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那个个体低下头，“看”着那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它伸出巨大的、残缺的爪子，将枪捡了起来。
然后，它抬起头。
空洞里，回荡起第二声嗡鸣。
这一次，所有的旧次级个体，同时发出了回应。
林凡知道，他们被发现了。
而且，这些被认为“衰弱”、“即将被回收”的旧次级个体，似乎并不打算乖乖等死。
岩架上的洞穴很小，无处可逃。
而下方，十几个三米高的怪物，正在缓缓包围过来。
更糟糕的是，林凡的耳麦里，突然又传来了断断续续的、来自地面的通讯：
“……统长……听到吗……我们被困住了……那些怪物……它们不是畸变体……它们是……它们是……”
信号再次中断。
但这一次，在中断前的最后一瞬，林凡听到了一个词。
一个让他血液几乎冻结的词。
“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