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队”这个词，像一枚冰刺扎进林凡的脑海。
不是畸变体，是军队。地面上的车队到底遭遇了什么？什么样的“军队”会在这种地方？
没有时间细想。岩架下方的空洞里，十几只旧次级个体已经完成了包围。它们没有立刻攀爬上来——或许是因为岩壁太陡峭，或许是因为它们残缺的肢体无法支撑攀爬——但它们围成了一圈，仰着那些畸形的头颅，空洞的眼窝全部对准岩架上那个小小的洞穴。
嗡鸣声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诡异的寂静，只有肉质基底脉动时发出的湿滑声响，以及旧次级个体们破损的甲壳在移动时摩擦的刺耳噪音。
洞穴里的四人背靠墙壁，武器全部指向洞口。但每个人都知道，如果这些怪物真的冲上来，他们的弹药坚持不了三十秒。
“统长，”老赵的喉咙干涩，“它们……在等什么？”
林凡没有回答。他盯着最近的一只旧次级个体——那只捡到了刘锋狙击步枪的怪物。它正用残缺的爪子笨拙地摆弄着那支枪，骨节粗大的手指试图扣动扳机，但因为手指结构和力量控制问题，几次尝试都失败了。最终，它似乎失去了耐心，将枪塞进了嘴里，用锋利的牙齿开始啃咬金属枪身。
刺耳的摩擦声传来，枪管被咬出了明显的凹痕。
“它们在试探。”林凡低声说，“试探我们的武器，试探我们的威胁程度。这些家伙……有学习能力。”
“那我们怎么办？”李强忍着脚踝的疼痛，额头上全是汗，“等它们学明白了，就该冲上来了。”
林凡的大脑飞速运转。洞穴太小，无法展开战术队形；岩架太窄，无法进行机动规避；下方是绝路，上方是光滑的洞壁……
等等。上方。
他抬头看向洞穴顶部。这里的岩层比想象中更薄，可以看到几道明显的裂缝，裂缝中有微弱的气流透出。系统扫描显示，上方三米处有一个狭窄的空腔，似乎是天然形成的岩石夹层，大小应该能容纳两三个人。
但怎么上去？没有攀爬点，吸盘锚钉也用完了。
“刘锋，”林凡看向狙击手，“你背包里还有绳索吗？”
“有，但只剩三十米了。”刘锋从背包里取出绳索，“锚钉呢？”
“用这个。”林凡从自己的装备箱里取出最后两件东西——那是出发前系统兑换的便携式高能切割器。他原本打算用来切开样本或障碍物，但现在有别的用途。
他将切割器调整到最低功率、最长持续时间模式，对准洞穴顶部的一道裂缝。蓝白色的等离子束无声地切进岩石，高温让岩石表面迅速发红、熔化、汽化。几秒钟后，裂缝被扩大成一个直径约二十厘米的洞口。
“老赵，先上去探路。”林凡递过绳索的一端，“把绳子固定好，然后拉我们上去。”
老赵没有犹豫。他将绳索绑在腰间，在林凡和刘锋的托举下，抓住洞口边缘，用力向上爬。洞口边缘还残留着高温，防护服手套发出滋滋的声响，但老赵咬牙忍住了。
半分钟后，他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安全！上面是个天然通道，勉强能弯腰通过，不知道通向哪里，但有气流！”
“李强，你先上。”林凡扶起爆破手。
李强的脚踝已经肿得像馒头，但他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在老赵的拉拽和林凡的托举下，他也爬了上去。
轮到刘锋时，下方的旧次级个体们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那只啃咬狙击步枪的怪物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将已经变形的枪扔到一边，开始用巨大的爪子扒拉岩壁。它的爪子刺进岩石，竟然真的抠出了几个可供攀爬的凹坑。
“它们要上来了！”刘锋急道。
“快上去！”林凡将刘锋推向洞口，自己则转身面向岩架边缘。
第一只旧次级个体的爪子已经搭上了岩架边缘。那爪子比林凡的头还大，指尖的骨刺像匕首一样锋利。林凡没有后退，反而迎了上去，将高能切割器的功率调到最大，对准那只爪子狠狠切下。
嗡——
等离子束与生物装甲碰撞，发出刺耳的尖啸。甲壳被切开，暗绿色的体液喷溅出来，带着浓烈的腐臭。怪物发出痛苦的嘶吼，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用力地向岩架上爬。
林凡知道不能硬拼。他一边用切割器逼退怪物，一边向后倒退，退到洞口下方。
“统长，手！”上方传来老赵的喊声。
林凡抬头，看到绳索垂了下来。他抓住绳索，单手继续用切割器逼退那只已经爬上岩架的怪物。怪物的半条手臂已经被切得血肉模糊，但它似乎没有痛觉，只是执拗地要抓住这个伤害它的人类。
绳索开始上升。林凡的身体离开地面，向洞口升去。就在他的脚即将进入洞口时，那只怪物终于够到了他——骨刺擦过他的小腿，防护服被划开一道口子，里面的衬里被割破。
没有痛感，但林凡知道防护服破了。在这个充满孢子和未知病原体的环境里，这是致命的。
他猛地一蹬岩壁，身体荡进洞口。下方传来怪物愤怒的咆哮，但洞口太小，它巨大的身躯无法进入。
“快走！”林凡落地后立刻检查小腿。防护服外层被划开了一个十厘米长的口子，内衬也有破损，但幸运的是没有伤到皮肤。他迅速用紧急修补胶带封住破损处，但这只能防尘防水，无法完全隔绝微生物渗透。
必须尽快完成采样，然后出去接受净化处理。
“通道往哪边走？”他问老赵。
老赵已经用探测仪扫描了这条天然通道。通道狭窄、潮湿，岩壁上覆盖着厚厚的钟乳石和石笋，显然是经过成千上万年形成的。但奇怪的是，在一些石笋表面，可以看到人工打磨的痕迹——有人曾在这里活动。
“两个方向。”老赵指着探测仪屏幕，“左边温度较低，灵能浓度也低，但气流明显，可能通向地面。右边温度较高，灵能浓度是左边的三倍，而且……有生物信号。”
屏幕上，右侧通道的深处，有几个微弱的生命反应。不是旧次级个体那种强大的信号，而是更小、更分散的。
“右边。”林凡毫不犹豫，“回收区应该就在那个方向。”
四人沿着右侧通道前进。这里比之前的任何通道都要难走——地面湿滑，到处是积水坑；岩顶低矮，经常需要弯腰甚至爬行；更糟糕的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甜腥味，甜得发腻，腥得刺鼻，那是高浓度灵能和腐败有机质混合的味道。
走了大约五十米，通道开始变宽。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源——不是人工照明，也不是生物荧光，而是一种暗红色的、从岩壁裂缝中透出的光，像是地底深处有熔岩在流动。
然后，他们看到了第一具骸骨。
不是人类的骸骨，也不是畸变体的。那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骨架结构类似人类，但更加粗壮，肋骨呈板状融合，骨盆异常宽大，头骨的前额明显凸起，下颌骨则退化严重。骸骨已经半石化，表面覆盖着白色的钙质沉积。
“这是什么？”李强低声问。
林凡蹲下身检查。系统扫描显示，这具骸骨的死亡时间至少在三年以上——那是在灾变发生之前。骨质中的灵能残留非常微弱，但确实存在。
“灾变前的实验体？”老赵猜测，“或者是……更早的变异？”
“继续走。”林凡站起身。答案或许就在前面。
又走了二十米，通道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一个更大的空间——不是肉质巢穴那种令人作呕的改造环境，而是一个天然的洞穴大厅。大厅大约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洞顶高耸，上面垂挂着密密麻麻的钟乳石。大厅中央有一个直径约十米的水潭，潭水是诡异的暗红色，表面不断冒出气泡，散发出浓烈的硫磺味和甜腥味。
而真正让他们停下脚步的，是水潭周围的东西。
那是一个个“茧”。
半透明的、由某种粘稠分泌物构成的茧，每个都有两米多高，像一个个巨大的虫蛹，立在水潭周围。茧的表面可以看到内部的轮廓——有的是蜷缩的人形，有的是扭曲的怪物形态，还有一些是难以名状的混合体。
有些茧已经破裂了，里面的东西爬了出来，留下一滩干涸的粘液和脱落的皮壳。有些茧还在搏动，像有心脏在里面跳动。
“孵化场……”苏婉的声音突然在林凡的耳麦里响起——通讯恢复了！
“苏婉！你们怎么样了？”林凡立刻问。
“还活着……”苏婉的声音很虚弱，背景里有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但伤亡惨重。张大牛的车报废了，我们被困在一个排水泵站里。外面……外面有东西在指挥那些怪物，它们会交替掩护、会设置火力压制、会迂回包抄……就像真正的军队。”
“你说军队，到底是什么？”
“它们……”苏婉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它们穿着盔甲。不是钢铁盔甲，是生物盔甲，像是从身体里长出来的。它们使用武器——用骨头和金属拼接的长矛、用角质化肢体改造的弩炮、甚至有一种会喷吐酸液的个体，射程超过五十米，能腐蚀车体装甲。”
生物盔甲。自制武器。战术配合。
这不是畸变体。这是……一支军队。一支由变异生物组成的军队。
“它们的首领呢？”林凡追问。
“没看到。但肯定有，因为所有的怪物都听从某种信号行动。我们试过用灵能干扰器，有效果，但只能干扰小范围的个体，整个指挥系统似乎有冗余备份。”
林凡的脑海中闪过哀悼者领主和那些小个体的画面。原始的社会结构，明确的等级制度。那么地面上的“军队”，会不会是更高级、更完善的社会形态？
“你们能坚持多久？”
“不知道。弹药还有三分之一，但车队的重武器大多在突围时用掉了。王浩正在组织防御工事，但……”苏婉的声音突然中断，然后是刺耳的爆炸声和惨叫。
“苏婉！苏婉！”
几秒钟后，通讯恢复，但声音换成了王浩：“她还活着，但受伤了。统长，我们可能需要撤退。那些怪物太多了，而且越来越聪明，它们正在试探我们的火力弱点。”
林凡的心沉了下去。如果地面车队被迫撤退，那么他们这支潜入小队就会失去接应，被困在地下。
“再坚持一小时。”林凡说，“一小时后，无论我们是否得手，你们立刻撤退。”
“那你呢？”
“我们有备用撤离路线。”林凡撒了谎。实际上，如果地面接应失败，他们唯一的逃生希望就是那条可能通向地面的左侧通道——但那只是可能。
“明白了。一小时后，我们会发起一次突围，制造最大动静，给你们争取时间。然后……我们基地见。”
“基地见。”
通讯再次中断。这次是主动切断，为了节约电量。
林凡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转回眼前的孵化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