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了大约十米,他够到了第一根连接心脏的管道。管道直径超过两米,表面光滑,搏动有力。他沿着管道继续向上爬,越来越接近那个巨大的心脏。
距离心脏表面还有五米时,林凡停了下来。
他看到了眼睛。
近距离看,那些眼睛更加诡异。有些是完整的人类眼睛,有睫毛、有瞳孔,甚至能看见虹膜的纹路;有些是复眼结构,由成千上万个六边形小眼组成;还有些根本不像眼睛,更像是某种抽象的、发光的图案,但林凡能感觉到它们在“看”。
他选择了一颗相对较小的、看起来像是鸟类的眼睛——椭圆形,金黄色的虹膜,黑色的瞳孔。这颗眼睛位于心脏的侧下方,周围没有其他眼睛,取下来相对隐蔽。
林凡调整位置,让自己悬停在眼睛上方约半米处。他取出采样钳,将低温切割环对准眼睛的基部。
就在这时,那颗眼睛突然睁开了。
金黄色的虹膜收缩,黑色的瞳孔对准了林凡。瞳孔深处,倒映出他戴着防护头盔的身影。
然后,林凡看到了东西。
不是图像,不是记忆,而是一种……感觉。
他感觉到冰冷的海水,感觉到巨大的水压,感觉到黑暗,感觉到……孤独。无尽的、持续了亿万年的孤独。然后是一道光,一道刺破深海的、冰冷的光。接着是声音,无数声音叠加在一起,人类的呼喊、机器的轰鸣、爆炸的巨响、然后是尖叫,无数的尖叫——
“林凡!”
林小雨的喊声将他拉回现实。
那颗眼睛还在看着他,但瞳孔里的景象已经消失。林凡咬紧牙关,按下采样钳的开关。
低温切割环无声地闭合,切断了眼睛与心脏组织的连接。眼睛脱离了心脏,掉进采样钳的收纳槽中。切口处渗出少量暗金色的液体,但迅速凝固。
心脏的搏动停顿了一瞬。
只有不到半秒的时间,但整个腔室的所有管道都同时抽搐了一下。然后,搏动恢复,但节奏变得混乱,时快时慢。
腔壁上,其他的眼睛开始陆续睁开。
十只,二十只,一百只……所有眼睛都在睁开,所有的瞳孔都在转动,最后全部对准了林凡。
“它发现了!”林小雨喊道,“快下来!”
林凡已经在下撤了。他松开攀爬工具,直接从管道上滑下,在距离地面还有五米时跳下,落地翻滚卸力。手中的采样钳握得死紧,收纳槽里的眼睛还在微微搏动,像一颗活着的心脏。
腔室里响起了声音。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声音。那是无数声音的混合:人类的语言、畸变体的嘶吼、动物的鸣叫、机械的噪音,全部搅在一起,形成一种混乱的、疯狂的“合唱”。
合唱的核心,是一个清晰的意念:
入侵者……样本……我的……还给我……
心脏器官开始剧烈搏动,每一次收缩都喷出更多的灵能雾气。腔壁上的肉质组织开始扭曲、变形,伸出无数触手般的肉质突触。那些突触的末端张开,露出满是利齿的嘴。
“它要吞噬我们!”林小雨已经退到通道口,“快走!”
林凡冲向通道。但通道口已经开始闭合——肉质组织像伤口愈合一样向内生长,迅速缩小着入口的尺寸。
他们挤进通道时,入口只剩下不到半米宽。肉质触手追了上来,缠住了林凡的腿。锋利的牙齿咬穿了防护服,刺进皮肉。
剧痛传来,但林凡没有停下。他反手用高能切割器切断了触手,暗绿色的体液喷了一身。被切断的触手还在扭动,断口处迅速生长出新的嘴。
两人在通道里狂奔。身后,整个腔室都在“活过来”,肉质组织疯狂地生长、蔓延,试图填满每一条缝隙,抓住每一个入侵者。
通道开始坍塌。
不是结构性的坍塌,而是被肉质组织挤压、吞噬。他们就像在某种巨型生物的食道里奔跑,而食道正在闭合。
灵能感应器的读数已经突破20标准单位,还在飙升。防护服的多处破损让林凡直接暴露在高强度灵能辐射下,他能感觉到皮肤在发麻,肌肉在不自主地抽搐,视野边缘出现了闪烁的光斑。
这是灵能中毒的早期症状。
“前面!”林小雨指着通道前方——那里有一个岔路,一条向上,一条继续向下,“向上!那条路能回到转化区平台下方,那里有一条应急通道!”
他们冲进向上的岔路。这条通道更加狭窄,只能弯腰通过。肉质组织追到这里时,生长速度明显放缓——似乎这种狭窄环境限制了它的扩张能力。
但威胁不止来自后方。
通道前方,传来了熟悉的“嘶嘶”声。
清道夫的幼体,而且不止一只。十几只幼体从通道上方的孔洞里钻出来,堵住了去路。它们感知到了林凡身上的血腥味和灵能样本的气息,全部进入了攻击状态。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林凡看了一眼手中的采样钳。那颗眼睛还在搏动,散发着诱人的灵能波动。正是这波动,吸引了所有的掠食者。
他做出了决定。
“林小雨,接着!”他将采样钳扔给身后的林小雨,“带着样本继续走,到应急通道等我!”
“你干什么?”
“引开它们。”林凡从装备袋里取出最后两样东西:一支灵能过载血清,以及从李强那里要来的最后一枚高热手雷。
他没有注射血清——那东西是最后的底牌。而是拉开手雷保险,朝着清道夫幼体群的方向扔去,同时转身,朝着追来的肉质触手冲去。
“林凡!”林小雨的喊声被爆炸声淹没。
火光和冲击波在狭窄通道里造成了毁灭性效果。清道夫幼体们被炸得四分五裂,肉质触手也被暂时逼退。但通道结构受到了严重破坏,顶部开始坍塌,巨石和肉质碎块如雨落下。
林凡在最后一刻扑进了一个侧面的凹陷处,避开了最致命的落石。但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砸中了他的头盔,面罩出现蛛网般的裂痕。更糟的是,一根被炸断的肉质触手落在了他身上,断口处的嘴咬住了他的手臂。
他用力扯断触手,但牙齿已经嵌进了肉里。暗绿色的毒液注入血管,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通道的坍塌暂时阻隔了追兵,但也堵死了回去的路。林凡挣扎着站起来,检查伤势:左臂伤口周围已经变成青黑色,毒液在快速扩散;面罩破裂,他直接暴露在充满孢子和高浓度灵能辐射的空气中;防护服多处破损,体温在快速流失。
但他还活着。
而且,他听到了声音——从通道坍塌的另一侧传来的,林小雨的声音:
“林凡!你还活着吗?”
“活着……”他咳嗽着回答,声音沙哑,“你那边怎么样?”
“应急通道就在前面!但入口被肉质组织封住了,我需要时间切开!”林小雨的声音里带着急切,“你的状况听起来很糟。”
“死不了。”林凡靠着岩壁坐下,开始处理伤口。他用匕首划开伤口周围的皮肉,挤出毒血,然后用火焰消毒匕首,灼烧伤口。剧痛让他几乎晕厥,但他咬紧牙关忍住了。
毒液扩散的速度减慢了,但并没有停止。他能感觉到那种毒素在沿着血管向心脏蔓延,所过之处,肌肉开始麻木、僵硬。
这不是普通的生物毒素。里面混合了灵能成分,在改造他的身体。
“林凡!”林小雨的声音突然变得惊恐,“肉质组织在重新生长!它要堵死应急通道!我……我需要帮助!”
林凡挣扎着站起来。左臂已经几乎失去知觉,像一根沉重的棍子挂在肩膀上。但他还是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去,绕过坍塌的巨石堆,看到了通道另一侧的情况。
林小雨正在用一把切割刀奋力劈砍封住应急通道入口的肉质组织。但那组织生长得太快了,砍开一道口子,两秒钟内就会愈合。而且,更多的肉质触手从周围岩壁里伸出来,试图缠住她。
林凡举起还能动的右手,用最后一点能量激活高能切割器。等离子束已经很微弱,但足以在林小雨砍开的伤口上制造持续的灼烧,延缓愈合速度。
“快进去!”他吼道。
林小雨最后劈开一道足够宽的缝隙,挤进了应急通道。然后她转身,向林凡伸出手:
“手给我!”
林凡冲过去。但就在他即将够到林小雨的手时,一根特别粗壮的肉质触手从头顶垂下,缠住了他的腰,将他向后拖去。
触手的力气极大,林凡被拖得双脚离地。他拼命挣扎,用高能切割器烧灼触手,但触手表面的甲壳异常坚硬,短时间内无法切断。
“林凡!”林小雨试图冲出来救他,但应急通道的入口已经开始闭合。
“走!”林凡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带着样本走!告诉所有人……母体是什么!”
他被拖进了黑暗深处。
林小雨的身影消失在闭合的肉质组织后。最后一刻,林凡看到她眼中有什么东西闪过——是泪水?还是灵能化的光晕?
他不知道。
黑暗吞没了他。肉质触手将他拖向巢穴的更深处,拖向母体真正的核心。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灵能浓度在疯狂飙升,30、40、50标准单位……防护服的内置传感器已经全部烧毁,但他不需要传感器也能感觉到——他的皮肤在灼烧,血液在沸腾,大脑像要炸开。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不再是混乱的合唱,而是一个清晰的、威严的、如同神只低语的声音,直接在他的意识深处响起:
你……带来了……我的眼睛……
现在……你将……成为我的……眼睛……
林凡的意识开始模糊。在彻底失去知觉前,他做了一件事——
用还能动的右手,从装备袋最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了那支灵能过载血清,扎进了自己的脖子。
金色液体注入血管的瞬间,世界炸成了纯白。
而在应急通道的另一端,林小雨握着装有母体眼睛样本的采样钳,拼命向上奔跑。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的脚步没有停。
她必须把样本带出去。
她必须告诉所有人,母体究竟是什么。
她必须……完成林凡用命换来的任务。
在她身后,巢穴深处,一股前所未有的灵能冲击波正在酝酿。
母体苏醒了。
真正地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