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液体注入颈动脉的瞬间,林凡感觉自己的血液被点燃了。
那不是比喻。血清中的灵能催化剂与他体内原本就有的微弱灵能天赋产生反应,转化为纯粹的能量洪流,顺着血管冲进心脏,然后泵向四肢百骸。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一部分在狂喜地吸收这前所未有的能量,另一部分则在哀嚎中崩解、重组、异化。
世界变成了慢镜头。
缠住他腰间的肉质触手原本在快速收缩,要将他拖进黑暗深处。现在,那收缩的速度慢得可笑,触手表面的每一道纹理、每一根倒刺都清晰可见。林凡伸出还能动的右手——那只手已经不像人类的手了,皮肤表面浮现出淡金色的、发光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符文——轻轻抓住了触手。
触手在他手中像脆弱的树枝一样折断。
没有用力,没有技巧,只是单纯的接触。高浓度灵能过载让他的身体暂时成为了能量导体,任何直接接触的物质都会被内部的能量场震碎。
林凡落回地面。脚下的肉质基底在他踩踏的瞬间凹陷、碳化,留下一个焦黑的脚印。他抬起头,看向通道深处——那里,无数肉质触手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像疯狂生长的藤蔓丛林。
但他看到的不仅是触手。
在灵能过载的感知下,他“看到”了更多东西:每根触手内部流淌的灵能脉络,像发光的溪流;肉质基底深处搏动的灵能节点,像星辰;以及更远处,那个巨大的、如同太阳般耀眼的灵能核心——母体的真正意识所在。
还有声音。
不再是模糊的意念冲击,而是清晰得像在耳边低语:
你……注射了……催化剂……愚蠢……你会……成为我……最好的……载体……
林凡咬紧牙关。血清的副作用已经开始显现——他的左眼视野边缘出现了重影,那是视网膜开始灵能化的征兆;左手已经完全失去知觉,手指末端开始长出细小的、半透明的结晶;大脑里像有无数人在同时说话,那是过量灵能冲击神经系统产生的幻觉。
他必须在彻底失去自我前,完成两件事:拿到更纯净的样本,然后逃出去。
“样本……”他嘶哑地自言自语,“眼睛不够……需要更核心的……”
心脏器官虽然重要,但那只是母体的“泵”,负责能量输送。真正记录着母体完整基因信息和进化路径的,应该是它的原始核心——那个灾变前被制造出来的“零号实验体”残骸。
林凡看向灵能感应器。在过载状态下,感应器的读数已经突破100标准单位,而且还在上升。但屏幕上的指示箭头不再指向心脏器官,而是指向斜下方,一个更深、更隐蔽的位置。
那个位置散发出的灵能波动,虽然总量不如心脏器官,但“纯度”更高,像是未经稀释的原始灵能。
就是那里。
林凡开始移动。他的动作已经不再遵循物理规律——每一步踏出,脚下的肉质基底就会自动凹陷、铺平,像在迎接君王的步伐。涌来的触手在靠近他三米范围内就会自动崩解、汽化,连灰烬都不留下。
这不是他在走,是过载的灵能在推着他前进。
穿过层层肉质屏障,他来到了一个全新的区域。
这里没有巨大的腔室,没有搏动的心脏,只有一个小小的、直径不到五米的球形空间。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块晶体。
暗红色的、半透明的晶体,大约篮球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布满了天然的棱面和裂纹。晶体内部,封印着一个小小的、胚胎状的物体——隐约能看出管水母的轮廓,但又融合了人类的某些特征。
晶体悬浮在一团柔和的光晕中,缓慢旋转。每旋转一圈,就会释放出一圈淡金色的灵能波纹,波纹扩散到球形空间的壁面时,会被肉质组织吸收、转化,然后通过无数细小的脉络输送到整个巢穴。
这就是母体的“种子”。灾变前制造出的原始嵌合体,灵能风暴激活的起点,一切恐怖的源头。
林凡走向晶体。这次没有眼睛睁开,没有意念冲击,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注视感。晶体本身在“看”着他。
他伸出手。右手上的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肩膀,皮肤开始呈现半透明,能看见
时间停止了。
不,不是停止,是林凡的意识被拉进了另一个维度。
他“看到”了。
他看到三十年前的深潜器,在马里亚纳海沟底部采集到的那种发光的管水母样本;看到实验室里穿着防护服的研究人员,将人类干细胞与水母基因强行融合;看到培养罐中那个扭曲的胚胎一天天长大;看到灾变当日,灵能风暴席卷全球,培养罐破碎,那个东西破茧而出,吞噬了实验室里所有的活物,然后钻入地下……
他看到母体如何在地下深处建立起第一个肉质巢穴;如何捕获第一批畸变体,用它们做实验,制造出最初的“工人”和“守卫”;如何发现灵能共振可以控制其他生物;如何开始有意识地引导畸变体进化,淘汰弱者,保留强者;如何建立起这套完整的、自给自足的地下生态系统……
他看到母体的“目标”:不是毁灭,不是征服,而是……“完美”。
它要创造一个完美的灵能生命形态。为此,它需要不断吞噬、吸收、学习、进化。人类只是它进化之路上的养分之一,畸变体是未完成的试验品,哀悼者和清道夫是功能性工具。一切都是为了那个终极的、它自己也无法完全理解的“完美形态”。
林凡还看到了博士。
年轻的博士,在灾变前的实验室里,狂热地记录着数据;灾变后,他躲在深坑研究所,通过监控观察母体的一切;他派出探索队,不是为了摧毁母体,而是为了获取更多数据;他研发抑制剂,不是为了救人,而是为了制造更多“林小雨”这样的半灵能化个体,作为研究样本……
博士从未想过摧毁母体。他只想控制它、研究它、最终……成为它的一部分。
“样本……”林凡的意识在晶体内部挣扎,“我必须……拿到样本……”
晶体释放出最后一股信息流,然后主动裂开了一道缝隙。
不是被林凡破坏,是它自己打开的。缝隙中,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脱落,飘向林凡的手掌。碎片在接触皮肤的瞬间融化,渗入体内。
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样本,而是一段浓缩的灵能印记——母体最原始、最核心的基因编码和进化记录。
样本到手了。
但陷阱也触发了。
球形空间开始剧烈震动。肉质壁面像煮沸的水一样翻滚、膨胀,伸出无数新的触手。这次触手的目标不是林凡,而是中央的那块晶体——它们包裹住晶体,开始向深处拖拽。
同时,整个巢穴的灵能网络开始重新配置。
林凡能“感觉”到:心脏器官的搏动频率提升到原来的三倍;转化区的“工人”们全部停止工作,转身冲向各个通道入口;旧次级个体所在的大空洞里,那些巨大的身影开始苏醒、集结;就连哀悼者巢穴里的小个体们,也收到了某种指令,开始躁动不安。
母体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态。它要收回核心,然后清除所有入侵者。
更糟的是,血清的过载效应开始衰退。
金色纹路从林凡身上褪去,皮肤恢复正常颜色,那种掌控一切的力量感如潮水般退却。取而代之的是剧烈的虚弱、疼痛,以及……身体深处开始发生的、不可逆的异变。
他的左眼完全变成了淡金色,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左手的手指末端的结晶已经蔓延到手掌,整只手看起来像水晶雕刻的艺术品;大脑里的无数声音没有消失,只是变得微弱、遥远,但依然存在,像背景噪音。
灵能化已经开始,而且无法停止。
林凡摇晃着站稳,看向来时的路。通道已经被新生的肉质组织彻底封死,连缝隙都没有留下。但他能“感觉”到另一条路——不是通过视觉,而是通过体内那块母体碎片带来的微弱感应。
在球形空间的斜下方,肉质壁面相对薄弱,而且那里连接着一条老旧的、似乎被母体遗忘的通道。那可能是战前地铁系统的某个检修竖井,没有被肉质组织完全覆盖。
他必须挖过去。
没有工具,没有能量,只有一具正在灵能化的、伤痕累累的身体。但林凡没有犹豫。他用还能动的右手,开始徒手撕扯肉质壁面。
组织被撕开时喷出滚烫的体液,溅在脸上发出嘶嘶的响声。但他感觉不到痛——或者说,疼痛已经淹没在全身更剧烈的异变痛苦中。他只是机械地撕扯、挖掘、前进。
一米,两米,三米……
右手的手指开始出血、骨折,但他没有停。骨折处迅速被新生的、半透明的结晶组织填充、固定,继续挖掘。灵能化在侵蚀他,也在改造他,赋予他超越常人的恢复力和忍耐力——只是代价是逐渐失去“人”的形态。
挖了大约五米深,他的手指终于触碰到坚硬的、非有机的物质。
混凝土。老旧的、布满裂缝的混凝土。
林凡用尽全力,一拳砸在混凝土上。裂缝扩大,碎块剥落,露出后面黑黢黢的空间。那是一截废弃的通风管道,直径只有六十厘米,勉强能容一个人爬行。
他挤了进去。
管道内积满了灰尘和不明碎屑,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但至少,这里没有肉质组织,没有触手,没有母体那无处不在的注视感。
林凡开始爬行。每移动一寸,身体都在抗议。左臂已经完全结晶化,像一根僵硬的水晶棍拖在身后;左眼的视野变成了淡金色的单色世界,只能看到灵能波动,看不到实物;大脑里的声音时强时弱,那是母体的意识碎片在他脑海中回响。
但他还在爬。
因为他能“感觉”到,就在前方不远处,有熟悉的气息。
林小雨。
她还活着,而且就在这条管道的某个岔路等待。她手中的那颗眼睛样本,正散发出微弱的、只有灵能化个体才能感知的波动。
林凡循着那波动爬去。管道开始向上倾斜,坡度越来越陡。他只能用一只手和两条腿艰难攀爬,结晶化的左臂在管道壁上刮擦,发出刺耳的噪音。
爬了大约三十米,前方出现了光亮。
不是自然光,也不是生物荧光,而是手电筒的光——林小雨蹲在管道尽头的一个检修平台上,手里的照明灯正对着管道内部。
当她看到林凡爬出来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的……眼睛……”她颤声说。
“样本拿到了吗?”林凡没有理会她的震惊,直接问。
“拿到了。”林小雨举起采样钳,里面的眼睛还在微微搏动,“但你……”
“我拿到了更重要的东西。”林凡抬起右手,手心里没有任何实物,但林小雨能感觉到那里散发出的、纯净得可怕的灵能波动,“母体的原始核心印记,在我体内。”
林小雨的脸色瞬间苍白:“你融合了它?”
“被迫的。”林凡摇晃着站起来,左腿也开始僵硬,“血清的过载效应让我暂时能承受,但灵能化会加速。我可能……没有多少时间了。”
“我们必须立刻出去。”林小雨扶住他,“应急通道被我切开了,但只能通到转化区平台下方。从那里到地面出口,还有至少五百米,而且……”
“而且母体已经全面激活了防御。”林凡接过话,“我能感觉到,整个巢穴都在动。”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脚下的管道突然震动起来。远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声,像是无数沉重的脚步在同时移动。
“那些旧次级个体……”林凡的淡金色左眼看向管道深处,“它们被唤醒了,正在向这边集结。还有‘工人’,清道夫,哀悼者……所有东西,所有受母体控制的生物,都在朝我们涌来。”
“为什么?”林小雨问,“以前也有人潜入过,但母体从未这样大动干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