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带走了它的‘种子’。”林凡指着自己的胸口，“那块碎片，是它最原始的核心。失去它，母体的进化会停滞，甚至可能倒退。它要不惜一切代价夺回去。”
管道震动得更厉害了。前方传来“咚咚”的撞击声——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敲打管道壁，试图破开。
“走！”林凡推开林小雨，自己踉跄着向前跑去。
他们所在的检修平台连接着一条金属扶梯，扶梯向上延伸，通往一个更大的空间——转化区平台下方的检修层。这里原本是战前地铁系统的设备区，现在被肉质组织部分覆盖，但还能勉强通行。
爬上扶梯时，林凡的左腿彻底失去了知觉。他整个人摔在金属网格地面上，结晶化的左臂和左腿像两截僵硬的树枝，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你的身体……”林小雨试图扶他。
“别管我！”林凡吼道，“带着样本走！沿着这条通道一直向上，大概三百米后有一个紧急出口，通向河道北岸。王浩他们……应该还在那里接应。”
“那你呢？”
“我引开它们。”林凡用还能动的右手，从装备袋里取出最后一样东西——那枚应急传送信标，预设坐标是河道入口。“我有这个，可以传送到接应点。但信标的启动需要十秒充能时间，而且会释放强烈的灵能信号，会吸引所有怪物。”
他看向林小雨：“所以你要先走。在我启动信标前，你必须跑出足够远的距离，否则你也会成为目标。”
“可是——”
“没有可是！”林凡的声音嘶哑但坚定，“这是命令！把样本带回去，告诉苏婉和所有人……母体是什么，博士是什么，还有……灵能化的真相。”
林小雨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她看着林凡那张半人半怪物的脸——左眼淡金，右眼正常；左半身开始结晶化，右半身还勉强维持人形——用力点了点头。
“我会的。”她说，“我会告诉他们一切。”
然后她转身，抱着采样钳，冲向通道深处。
林凡看着她消失在黑暗中，然后缓缓坐起身。他举起应急传送信标，按下启动按钮。
信标开始充能，发出柔和的蓝色光芒。同时，一股强烈的灵能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像黑夜中的灯塔。
几乎瞬间，周围的肉质组织开始疯狂蠕动。管道破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粗壮的触手、锋利的骨刃、巨大的爪子，所有东西都在向这个信号源涌来。
十秒充能。
林凡能“看到”它们：三只旧次级个体从下方破开地面爬上来；十几只“工人”从通风管道里钻出；无数哀悼者小个体像潮水一样从缝隙中涌出；甚至还有两条清道夫成年体，从更深的地方游上来，蛇尾在金属网格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九秒。
最近的旧次级个体已经冲到面前。它残缺的爪子拍下，林凡勉强翻滚躲开，爪子拍在金属地面上，留下深深的凹痕。结晶化的左臂在撞击中碎裂了一小块，但没有痛感，只有麻木。
八秒。
一只“工人”抓住了他的右腿，旋转的牙齿咬向小腿。林凡用右手的高能切割器（居然还有最后一点能量）烧穿了它的头部，暗绿色的体液喷了一身。
七秒。
哀悼者小个体们爬满了他的身体，用细小的牙齿啃咬防护服和皮肤。它们的毒液对已经开始灵能化的身体效果有限，但数量太多，林凡感觉自己像被无数蚂蚁覆盖。
六秒。
一条清道夫的蛇尾缠住了他的腰，开始收缩。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肺部被挤压，呼吸变得困难。
五秒。
林凡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高能切割器塞进清道夫张开的口中，按到最大功率。等离子束从内部烧穿了它的头部，清道夫剧烈抽搐，松开了他。
四秒。
另一只旧次级个体的爪子刺穿了他的右肩，将他钉在金属墙壁上。剧痛终于穿透了麻木，林凡发出一声闷哼。
三秒。
更多的怪物涌来，填满了整个空间。林凡被彻底包围，看不见光，看不见出口，只有无数扭曲的身影和贪婪的眼睛。
两秒。
他闭上眼睛，不再抵抗。
一秒。
信标的蓝光达到顶峰。
零。
世界变成纯白。
传送的撕裂感席卷全身——那是空间被强行折叠又展开的痛苦，比任何肉体伤害都要剧烈。林凡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撕成碎片，又在另一个地方勉强拼凑起来。
他摔在坚硬的地面上。
耳边传来熟悉的惊呼：“统长！”
是王浩的声音。
林凡睁开眼睛。淡金色的左眼看到的是灰蒙蒙的天空——永夜纪元永恒的天空。右眼看到的是王浩那张满是血污和震惊的脸。
他们回到了河道入口。接应车队就在不远处，车顶的自动武器正在向河道方向疯狂扫射，压制着追出来的怪物。
“样本……”林凡嘶哑地说。
“林小雨带出来了！”王浩扶起他，“但她一出来就昏倒了，苏婉正在抢救。你……你的身体……”
林凡低头看向自己。
结晶化已经从左半身蔓延到了躯干。胸口以下，整个左侧身体都变成了半透明的、淡金色的晶体组织，能看到里面缓慢搏动的、发光的血管。只有头部和右半身还勉强保持人形，但皮肤表面也布满了金色的纹路。
“灵能化。”林凡简单地说，“没时间解释了。立刻撤离，母体的大军马上就会追出来。”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河道排水口的方向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那不是一只怪物，而是成百上千只怪物同时发出的声音，像海啸前的轰鸣。
“所有车辆，启动！全速撤离！”王浩对着耳麦吼道。
林凡被拖上最近的一辆车。车内，苏婉正在给昏迷的林小雨做心肺复苏，看到林凡的样子时，她的手抖了一下，但没有停。
“她还活着吗？”林凡问。
“活着，但生命体征很弱。”苏婉的声音哽咽，“你……”
“我暂时死不了。”林凡靠坐在车座上，看向车窗外。
车队开始加速，驶离河道。后视镜里，排水口处，第一波怪物潮涌了出来——那是至少五十只穿着生物盔甲的“士兵”，手持骨矛和酸液喷射器，动作整齐得令人心悸。
它们没有立刻追击，而是迅速散开，占据有利地形，形成一个半包围圈。然后，更多的怪物涌出：哀悼者小个体，清道夫幼体，甚至还有两只旧次级个体那庞大的身影。
它们在组织阵型。
它们在等待命令。
它们在准备……一场真正的战争。
“博士……”林凡低声说，“你想要的样本，我拿到了。但你想要的控制……永远不可能实现了。”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块母体碎片带来的感应。
在巢穴深处，那个被触手拖拽的晶体，正在发生某种变化。它在融化，在与母体的主体组织融合。而母体本身，那个巨大的灵能核心，开始释放出前所未有的强烈波动。
那不是愤怒，不是恐惧。
是……兴奋。
因为林凡带走的那块碎片，不仅仅记录了母体的过去。
它还携带了林凡的基因信息，林凡的战斗记忆，林凡的生存智慧。
母体正在吸收这一切。
它在学习。
它在进化。
它在准备迎接……一个更完美、更强大、更致命的形态。
车队驶上废墟公路，将河道和怪物潮甩在身后。但林凡知道，这只是一次暂时的逃脱。
母体已经记住了他们的气息，记住了他们的基地位置，记住了人类这个物种的威胁。
下一次见面，不会是潜入和窃取。
会是战争。
全面战争。
而他的身体，正在不可逆地滑向另一个方向——既非人类，也非怪物，而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孤独的存在。
他看向自己结晶化的左手，那手已经不再属于他，却又前所未有地强大。
这是一份礼物。
也是一份诅咒。
更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在身体彻底灵能化、意识被母体碎片吞噬之前，他必须找到结束这一切的方法。
否则，他将成为母体最完美的作品。
也将成为人类最可怕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