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废墟公路上狂奔，引擎的嘶吼声撕破永夜的寂静。
林凡所在的越野车由王浩驾驶，张大牛坐在副驾，后排挤着林凡、昏迷的林小雨和正在施救的苏婉。另外两辆改装卡车跟在后面，车顶的重机枪不时向后方扫射，压制着追兵。
后视镜里，河道方向涌出的怪物潮已经变成一片蠕动的黑影。但那些怪物没有无脑地追赶，而是迅速分成三股：一股沿公路直线追击，速度极快；一股钻进两侧废墟，试图包抄；第三股则转向东侧，消失在建筑群中——那正是返回曙光基地的方向。
“它们在分兵！”王浩吼道，“东边那批想去堵我们的退路！”
“全速前进，抢在它们前面穿过工业区！”林凡的声音嘶哑，每说一个字胸口都传来撕裂般的痛。结晶化的左半身已经完全失去知觉，像一具沉重的、不属于他的外壳拖在右侧身体旁。但更糟的是右半身——灵能化的进程正在向这边蔓延，右手的皮肤下开始浮现淡淡的金色纹路。
苏婉终于让林小雨恢复了自主呼吸。年轻女孩的睫毛颤抖着睁开，眼中先是茫然，然后迅速聚焦，猛地坐起来：“样本！样本在哪里？”
“安全。”苏婉按住她，指向固定在车座下的采样钳，“但你失血过多，别乱动。”
林小雨这才注意到自己的状况：左肩有一个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被紧急包扎；防护服多处破损；更关键的是，她皮肤上的鳞片状纹路正在缓慢扩大，颜色从暗红变成淡金——她的灵能化也在加速。
然后她看到了林凡。
“你……”林小雨的瞳孔收缩，“你融合了多少？”
“一块碎片。”林凡抬起正在结晶化的左手，五指已经无法弯曲，像水晶雕刻的假肢，“但足够了。我能感觉到母体的愤怒……还有它的进化。”
“进化？”
“它在吸收我的信息。”林凡闭上右眼，只用淡金色的左眼看向后方的追兵，“看那些士兵的阵型——不再是简单的线列冲锋，而是散兵线与火力组交替推进。它在学习我的战术记忆。”
确实，后方追击的怪物潮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纪律性。穿着生物盔甲的“士兵”们分成三人小组，小组之间保持精确间距，遇到火力压制时会迅速寻找掩体，等机枪换弹时再交替前进。那些酸液喷射器也不再胡乱扫射，而是集中攻击车辆轮胎和引擎盖这些薄弱部位。
“它们越来越聪明了。”张大牛从副驾窗口探出身，用突击步枪点射，但那些士兵会在他开枪的瞬间伏低身体，子弹大多打在盔甲上弹开，“这些狗东西会预判！”
“因为母体在共享我的战斗经验。”林凡的声音里带着苦涩，“我越了解它们，它们就越了解我。这是个死循环。”
就在这时，车载通讯器里传来后面卡车的紧急呼叫：“一号车！前方路口有埋伏！至少二十只哀悼者，还有……还有几个没见过的玩意儿！”
王浩猛打方向盘，越野车冲下公路，驶入一片废弃工厂区。透过破碎的厂房窗户，可以看到前方十字路口确实有东西在移动——不是士兵，也不是哀悼者小个体，而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新型怪物。
它们大约一米八高，整体呈人形，但四肢更加修长，关节可以反向弯曲。体表覆盖着暗紫色的几丁质甲壳，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三个呈三角形排列的发光感光器官。最引人注目的是它们的手臂——左臂末端是锋利的骨刃，右臂则异化成某种管状结构，管口有节律地收缩扩张，像是在充能。
“那是什么鬼东西？”张大牛问。
“催化后的快速反应单位。”林凡的淡金左眼能“看”到那些怪物体内的灵能流动——集中在右臂的管状结构中，蓄势待发，“专为巷战和伏击设计的变种。小心它们的右臂，可能是某种能量武器。”
话音未落，第一只新型怪物抬起了右臂。
管口猛地扩张，射出一道暗紫色的能量束。光束不是直线飞行，而是像闪电一样曲折前进，精准地击中了第二辆卡车的引擎盖。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但被击中的部位瞬间变成灰白色，然后像风化的岩石一样碎裂、剥落。不到三秒钟，整个引擎盖消失了一大块，露出
“它能分解物质！”卡车驾驶员惊恐地喊叫，“我的引擎要完蛋了！”
“集火那东西！”王浩下令。
三辆车的火力同时转向新型怪物。但它们异常敏捷，能量束发射后会立刻翻滚躲避，寻找下一个掩体。更糟的是，它们似乎懂得战术配合——几只怪物同时从不同方向开火，迫使车队分散注意力。
一发能量束擦着越野车的后视镜飞过，后视镜瞬间汽化。另一发击中了右侧车轮的地面，柏油路面变成粉末，车轮陷入坑中，车身剧烈颠簸。
“这样下去我们会被耗死！”张大牛换上一个新弹匣，“得想办法突围！”
林凡盯着那些新型怪物。在他的灵能视觉中，能看到它们每次发射能量束前，右臂的管状结构会先充能约两秒，充能期间它们的移动速度会明显下降。
“它们的攻击有前摇。”林凡说，“充能两秒，发射一秒，然后需要至少三秒冷却。王浩，你能算出它们的射击间隔吗？”
“大概六秒一个循环。”王浩瞥了一眼后视镜，“但数量太多，循环是错开的。”
“那就制造一个让它们同时充能的时机。”林凡看向道路两侧的废弃油罐车，“老张，能打爆那些油罐吗？”
张大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十字路口两侧停着几辆锈蚀的油罐车，虽然过去大半年，里面可能还有残油。
“可以试试！”他举起突击步枪，切换到单发模式，瞄准最近一辆油罐车的阀门。
第一枪，阀门被打出火星。
第二枪，火星引燃了渗出的油渍。
第三枪，火焰顺着油渍蔓延进罐体内部。
轰——
油罐车爆炸了。不是剧烈的爆轰，而是持续的、喷射式的燃烧，像一支巨大的火焰喷射器横扫路口。高温和浓烟瞬间遮蔽了视线，那些新型怪物显然没预料到这种攻击，纷纷停止射击，寻找掩护。
“冲过去！”王浩踩死油门。
越野车冲进火海。挡风玻璃在高温下出现裂纹，轮胎发出焦糊的气味，但车身加装的复合装甲暂时扛住了。穿过火焰的瞬间，林凡看到一只新型怪物试图从侧面袭击，他几乎是本能地抬起结晶化的左手——
一股无形的力场从左手扩散开来。
不是主动释放，更像是过载灵能的本能反应。力场扫过那只怪物，它的动作瞬间僵住，体表的甲壳出现细密的裂纹，然后像被重锤砸中的玻璃一样破碎。怪物踉跄后退，右臂的管状结构炸开，暗紫色的能量失控地喷涌，将它自己吞没。
林凡愣住了。他自己都不知道左手有这种能力。
“统长你……”王浩也看到了这一幕。
“灵能过载的残留效应。”林凡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水晶般的手指内部，有淡金色的光流在缓慢旋转，“不稳定，而且……每用一次，结晶化就加速一点。”
他能感觉到，刚才那一下，结晶化从左臂蔓延到了左肩胛骨。现在连转头都有些困难。
车队冲出了十字路口，但危机远未结束。后方的新型怪物重新集结，追了上来；两侧废墟里包抄的士兵也出现了；更糟的是，车载雷达显示，东侧那批绕路的怪物已经赶到了前方——它们真的打算堵死退路。
“距离基地还有八公里！”张大牛看着导航，“但前面必经的立交桥……雷达显示有大量生命信号。”
立交桥是连接工业区和基地所在的市郊的唯一通道。如果被堵死，他们将被迫绕行远路，而油料可能撑不到那时候。
“硬闯。”林凡做出决定，“我们的车比它们快，冲过去。”
“但它们会设置路障！”苏婉指着前方——透过望远镜，已经可以看到立交桥入口处堆积的废弃车辆和杂物，显然是怪物们提前布置的。
“那就让它们没时间设置。”林凡看向林小雨，“你还能动用灵能吗？”
林小雨迟疑了一下，点头：“博士的抑制剂还能维持一小段时间。你想让我做什么？”
“制造一场灵能风暴的假象。”林凡说，“母体对高浓度灵能波动极其敏感。如果你能模拟出类似灵能风暴前兆的波动，它会命令所有单位进入防御状态——这是它基因里的本能反应。”
“但我需要时间聚集灵能，而且……波动会暴露我们的位置。”
“我们本来就已经暴露了。”林凡看向王浩，“给林小雨争取三分钟时间。三分钟后，无论成不成功，我们冲桥。”
王浩咬牙，按下通讯键：“所有车辆，停车！建立环形防御！给三号车争取三分钟！”
三辆车急刹停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停车场废墟。张大牛和另外几名队员迅速下车，用随车携带的沙袋和金属板搭建临时掩体。王浩则爬上越野车顶，架起车载机枪。
林凡没有下车。他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允许剧烈活动，而且……他能感觉到，母体的意识正在试图与他建立连接。
回来……我的碎片……我的眼睛……
那声音不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他的意识深处回响。每响起一次，他体内的母体碎片就会共鸣一次，结晶化进程就会加速一分。
“闭嘴……”林凡咬着牙低吼。
你属于我……我们是一体……
更多的画面涌入脑海：母体在地下深处重新组装那些新型怪物；它从林凡的战斗记忆中提取战术数据；它将林凡的基因信息整合进自己的进化图谱；它正在设计一种全新的、专门针对人类的武器系统……
“林凡！”苏婉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你的右眼……也开始变色了！”
林凡看向后视镜。镜中，他的右眼瞳孔边缘出现了淡金色的光晕，虽然还没有左眼那么明显，但确实在变化。灵能化正在侵蚀他最后一半“正常”的身体。
车外，战斗已经白热化。
新型怪物从三个方向涌来，它们学会了不再暴露在火力下，而是利用废墟的复杂地形步步逼近。酸液和能量束不断落在掩体周围，金属板被腐蚀，沙袋被打穿。一名队员的肩膀被能量束擦过，整条手臂在几秒内化为灰烬，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昏死过去。
“时间还有多久！”王浩边换弹链边吼。
“一分二十秒！”林小雨坐在车后座，双眼紧闭，双手掌心相对，一团淡蓝色的光球在她手掌间缓慢旋转、扩大。她的皮肤完全变成了淡金色，鳞片状纹路已经覆盖了整张脸，看起来像某种古老的神只雕塑——美丽而诡异。
苏婉在给伤员紧急止血，但她的医疗箱已经见底，连基本的缝合线都用完了。她看向林凡，眼中是深深的无力。
“我们会死在这里吗？”她轻声问。
“不会。”林凡说，“至少不会今天。”
其实他也不知道。灵能化在剥夺他的感知，左眼的视野里，世界变成了灵能流动的抽象画，分不清敌我；右眼的视野在逐渐模糊；大脑里的母体低语越来越清晰，几乎要压过现实的声音。
但他不能倒下。
至少现在不能。
车外，一声巨响。一辆新型怪物突破了侧翼防线，骨刃刺穿了掩体后的队员胸口。张大牛怒吼着冲过去，用突击步枪抵着怪物的头部打空了整个弹匣，才让它倒下。但他自己的腹部也被骨刃划开，肠子流了出来。
“老张！”王浩想过去救援，但更多的怪物涌了上来。
林小雨手中的光球突然暴涨。
“就是现在！”她睁开眼，双瞳完全变成了淡蓝色，像两颗燃烧的星辰。她将光球推向车顶，光球穿透车体，升上天空，然后炸开。
没有声音，没有冲击波。只有一圈淡蓝色的灵能波纹以停车场为中心扩散开来，波纹所过之处，空气中的尘埃开始发光，地面的碎石微微浮起，所有人的皮肤都感到轻微的针刺感。
这正是灵能风暴的前兆特征。
追击的怪物们全部停下了。
它们僵在原地，感光器官疯狂闪烁，似乎在接收某种紧急指令。几秒钟后，所有怪物同时转身，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撤离，钻进废墟深处消失不见。
立交桥方向的动静也停止了。
“成功了……”林小雨瘫软在座位上，皮肤的金色迅速褪去，露出底下苍白的、布满裂痕的皮肤，像久旱的大地。使用灵能加速了她的衰竭，博士的抑制剂效果正在迅速消退。
“所有人上车！”王浩扶起重伤的张大牛，将他塞进卡车驾驶室，“快！”
车队重新启动，冲向立交桥。
桥上的路障还在，但没有怪物防守。三辆车直接撞开障碍，冲上桥面。林凡看向窗外，桥下是深达二十米的干涸河道，河道对岸就是相对安全的市郊区域。
他们就要成功了。
就在这时，林凡的淡金左眼看到了东西。
在立交桥中段的阴影里，蹲着一个东西。
不是怪物，不是畸变体，而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破烂防护服、蜷缩在桥栏边的人。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林凡熟悉的脸。
是信使李铭。
那个带他们去见博士的信使。
但他的样子不对劲。防护服有多处破损，裸露的皮肤上布满青紫色的血管网络——那是青蚀菌感染的晚期症状。更可怕的是，他的眼睛。左眼正常，右眼却完全变成了暗红色，瞳孔深处有微光在旋转。
那光芒，林凡在母体的眼睛里见过。
李铭看到车队，缓缓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僵硬、不协调，像提线木偶。他张开嘴，发出的却不是自己的声音，而是那种混合了无数声音的、属于母体的合唱：
你们……逃不掉的……
博士……背叛了……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