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道入口东侧三公里,废弃加油站改建的前进营地。
张大牛靠在一辆改装卡车的轮胎上,用沾满油污的手抓起水壶,灌了一大口浑浊的过滤水。他的腹部伤口已经被苏婉临走前紧急缝合,但每呼吸一次还是会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肠子虽然没有流出来了,但内出血的问题依然严重,他能感觉到体温在缓慢下降。
“张队,吃药。”一个年轻的队员递过来两片抗生素和一颗止痛药。那是营地最后的医疗储备。
张大牛接过药片,干咽下去,喉咙里像吞下两片刀片。“外围防线怎么样了?”
“第三道铁丝网被突破了。”队员的声音有些发抖,“那些怪物……它们会用尸体填平陷阱,会互相掩护前进。我们打退了三次冲锋,但弹药只剩下三成。”
张大牛费力地站起身,爬上卡车的车顶。从这个高度,他能看到整个营地的布局:
营地呈圆形,直径约一百米。最外围是三圈带倒刺的铁丝网,中间埋设了绊雷和燃烧弹陷阱;第二层是沙袋和废弃车辆堆砌的掩体,每十米一个射击位;最内层是六辆改装车辆组成的移动防线,车顶架着重机枪和自动榴弹发射器。
原本这里有一支二十人的接应队,加上张大牛带来的五名队员,总共二十五人。现在,还能站着的只剩十七个,其中四个重伤,七个轻伤。
而营地外,至少有一百只怪物。
不是普通的畸变体。是那些穿着生物盔甲的“士兵”,混杂着少量新型能量武器单位。它们没有像往常那样一窝蜂地冲锋,而是分散成十几个小队,从不同方向轮流发动试探性攻击。每次攻击只持续一两分钟,一旦遭遇强力反击就撤退,换另一个方向继续。
它们在消耗营地的弹药和精力。
“这些狗东西……跟谁学的战术。”张大牛低声咒骂。他想起林凡临走前说的话——母体在吸收林凡的战斗记忆。现在看来,母体不仅吸收了,还把这些战术知识共享给了它的军队。
“张队!”通讯器里传来东侧防线队员的惊呼,“它们上来了!至少三十只!”
张大牛抓起望远镜。东侧铁丝网外,三十多只士兵正以散兵线快速接近。它们没有直线冲锋,而是利用废墟的掩护,交替前进,动作标准得像职业军人。
“东侧所有火力点,自由射击!别让它们靠近铁丝网!”张大牛对着通讯器吼道,同时跳下车顶,冲向一辆装有重机枪的皮卡车。
他钻进驾驶座,启动引擎。这辆车经过特殊改装,底盘加固,轮胎换成了防刺穿的实心胎,车顶的重机枪可以由驾驶员在车内遥控射击。是张大牛最得意的作品之一。
皮卡车冲出内层防线,沿着营地边缘疾驰。车顶的重机枪开始旋转,枪口喷出半米长的火舌,子弹如暴雨般泼向东侧的怪物群。
几只冲在最前面的士兵被打成筛子,但后面的怪物立刻趴下,用同伴的尸体作掩体,继续匍匐前进。更糟的是,西侧和北侧同时响起了枪声——其他方向的怪物也发动了攻击。
“它们想分散我们的火力!”张大牛咬牙,操控皮卡车一个急转弯,冲向枪声最密集的西侧。
西侧防线的情况更糟。这里的掩体相对薄弱,而且刚才的试探攻击已经消耗了大量弹药。五只士兵已经冲破了第二道铁丝网,正在撕扯沙袋掩体。一个年轻的队员试图用燃烧瓶阻止它们,但刚站起身就被一根骨矛刺穿了胸膛。
张大牛猛踩油门,皮卡车像一头愤怒的公牛撞向那几只怪物。沉重的车身将两只士兵撞飞,车轮碾过第三只。但第四只敏捷地跳上车顶,用骨刃疯狂劈砍车顶的机枪基座。
“妈的!”张大牛猛打方向盘,皮卡车撞向一堵残墙。车顶的士兵被甩飞,但机枪基座也被撞变形,无法旋转了。
他拔出腰间的手枪,推开车门,对着那只摔在地上的士兵连开三枪。子弹打在生物盔甲上,只留下浅浅的凹痕。士兵挣扎着站起,张大牛冲上去,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踹在它腿部的关节处。
咔吧一声,关节反向折断。士兵倒地,张大牛捡起地上的骨矛,对准它头盔下的缝隙狠狠刺下。暗绿色的体液喷了他一脸,腥臭难闻。
但危机还没解除。更多的士兵从西侧涌来,至少有二十只。而西侧防线上,只剩三个还能战斗的队员。
“撤到第二道防线!”张大牛吼道,拖着受伤的腹部后退。
他们刚退到第二道掩体后,第一道防线就被彻底突破了。铁丝网被撕开一个大口子,沙袋掩体被推倒,绊雷被触发但只炸死了几只冲在最前面的怪物。
弹药不多了。
张大牛检查了自己的装备:手枪还剩三发子弹,步枪弹匣是空的,唯一还能用的是挂在皮卡车上的那挺重机枪——但基座损坏,只能固定朝一个方向射击。
“所有人听好!”他对着通讯器喊道,“收缩防线,集中到最内层的车辆防线!把剩下的弹药都集中到中间那辆卡车上!我们守不住了,只能拖时间!”
“拖到什么时候?”一个队员绝望地问。
“拖到……”张大牛看向河道方向。林凡他们进去已经超过三个小时了,按计划最多再有半小时就该出来了。但如果他们出不来呢?
“拖到最后一刻。”张大牛说,“我们多拖一分钟,统长他们就多一分活着出来的希望。”
队员们沉默了。但几秒钟后,他们开始行动。重伤员被抬到最中央的帐篷里,还能战斗的人迅速集中,将所剩无几的弹药箱搬到那辆最大的改装卡车上。那辆车装备了一挺12.7毫米重机枪和一具40毫米自动榴弹发射器,是营地最后的火力支柱。
张大牛爬上卡车驾驶室。他腹部伤口的缝合线崩开了,血浸透了绷带,但他没时间处理。他启动引擎,将车开到营地中央,车头对准东侧——那是怪物最可能主攻的方向。
“所有人上车顶!老李,你操控榴弹发射器!小王,你负责重机枪!其他人自由射击,但节省弹药,等它们靠近到五十米再开火!”
队员们迅速就位。最后的十七个人,七挺步枪,一挺重机枪,一具榴弹发射器,还有不到二十枚手雷和燃烧瓶。这就是他们所有的家当。
而营地外,至少还有八十只士兵在重新集结。它们似乎察觉到了营地防线的收缩,不再分散攻击,而是开始集中到东侧和南侧,准备发动总攻。
更可怕的是,张大牛在望远镜里看到了新的东西。
三只体型更大的怪物,从废墟深处缓缓走出。它们的身高超过三米,体表覆盖着厚重的、泛着金属光泽的甲壳,手臂异化成巨大的锤状结构,每走一步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攻城单位……”张大牛的心脏沉了下去。之前林凡提到过,母体在催化专门对付坚固工事的大型变种。这三只,显然就是。
一只锤臂怪物走到营地东侧,停在约一百米外。它抬起那只巨大的锤臂,重重砸在地面上。
轰!
冲击波沿着地面扩散,营地最外层的铁丝网像被无形的巨手推倒,沙袋掩体纷纷崩塌。几个站在掩体后的队员被震得东倒西歪,耳鼻流血。
“开火!”张大牛吼道。
重机枪和榴弹发射器同时开火。子弹打在锤臂怪物的甲壳上,溅起一串串火花,但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40毫米榴弹在它身边爆炸,冲击波让它踉跄了一下,但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
锤臂怪物再次抬起锤臂。这次,它没有砸地面,而是向前一挥。
一块至少半吨重的混凝土块被它从地上掀起,像炮弹一样飞向营地。
“躲开!”
混凝土块砸中了营地西侧的一辆废弃面包车,将车体砸成铁饼。如果砸在人员密集区域,后果不堪设想。
“集中火力打它的关节!”张大牛喊道,“甲壳太厚,打不动!”
重机枪调转枪口,对准锤臂怪物的膝盖关节。这次有效了——子弹打碎了关节处的甲壳,暗绿色的体液喷出。怪物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单膝跪地。
但另外两只锤臂怪物已经逼近到八十米内。它们同时抬起锤臂,准备投掷石块。
“所有人寻找掩体!”张大牛猛打方向盘,卡车冲向营地南侧,试图引开一只怪物的注意力。
一只锤臂怪物转向卡车,锤臂挥下。张大牛猛踩刹车,卡车在惯性的作用下横滑,锤臂擦着车头砸在地面上,留下一个半米深的坑。
碎石和泥土如雨落下,挡风玻璃出现蛛网般的裂纹。张大牛被震得头晕目眩,腹部伤口彻底崩裂,温热的血顺着大腿流下。
“张队!你中弹了!”车顶的队员惊呼。
“不是中弹,是伤口裂了。”张大牛咬着牙,“别管我,继续射击!”
重机枪和榴弹发射器还在怒吼,但弹药消耗速度惊人。重机枪的弹链只剩最后一百发,榴弹发射器的弹鼓也快见底了。
而怪物还有至少七十只。
第一只锤臂怪物虽然受伤,但没有失去战斗力。它挣扎着站起,用那只完好的锤臂继续投掷石块。一块脸盆大小的石头砸中了卡车车顶,重机枪的枪管被砸弯,哑火了。
“重机枪完了!”操控手喊道。
“用步枪!用手雷!”张大牛推开车门,艰难地爬下车。他抓起一支掉在地上的步枪,检查弹匣——还有五发子弹。
营地防线已经千疮百孔。三只锤臂怪物在前方吸引火力,几十只士兵从两侧包抄。最内层的车辆防线被突破只是时间问题。
一个年轻的队员在换弹时被骨矛刺穿喉咙,倒在血泊中。另一个队员试图用手雷炸开包围圈,但手雷被一只敏捷的士兵用骨刃挑飞,在空中爆炸,反而炸伤了自己人。
绝望像瘟疫一样蔓延。
张大牛背靠卡车轮胎,大口喘气。视线开始模糊,失血过多让他的意识逐渐涣散。他想起林凡临走前拍他肩膀的样子,想起苏婉给他缝合伤口时专注的眼神,想起基地里那些等着他们回去的孩子和老人。
“对不住了,统长……”他低声说,“我们……可能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南侧突然传来爆炸声。
不是营地内的爆炸,而是来自营地外,怪物后方的位置。
张大牛勉强抬起头。透过满是裂纹的挡风玻璃,他看到南侧废墟里腾起一团火光,几只士兵被炸飞。然后是一连串的枪声——不是营地的武器,那种射击节奏更急促,更密集。
有人来了。
但不是林凡他们。因为枪声来自完全相反的方向。
几秒后,张大牛看到了他们。
那是一支车队。三辆经过深度改装的军用越野车,车体覆盖着附加装甲,车顶架着类似转管机枪的武器。车队从南侧废墟中冲出,呈楔形阵型,直接切入怪物群的侧翼。
转管机枪开始旋转。每分钟超过三千发的射速形成金属风暴,将沿途的士兵撕成碎片。那些生物盔甲在如此密集的火力下像纸一样脆弱。
更让张大牛震惊的是车上的人。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灰色作战服,戴着全覆盖式头盔,动作专业、冷静。不是幸存者据点那些自学的民兵,而是……真正的军人。
车队在营地外五十米处停下。士兵们迅速下车,依托车辆建立防线。他们的武器不是自制的破烂,而是制式的突击步枪,有些还配备了榴弹发射器和火箭筒。
一个指挥官模样的男人跳下车,对着通讯器说了句什么。然后,三枚火箭弹同时射出,精准命中那三只锤臂怪物。
不是普通火箭弹。弹头命中后没有立即爆炸,而是先释放出某种蓝色的电弧,瞬间瘫痪了怪物的神经系统,然后才引爆。三只锤臂怪物在抽搐中炸成碎片。
“电子脉冲弹头……”张大牛喃喃道。这是战前军方反装甲武器的尖端技术,灾变后早就该失传了。
剩下的士兵开始溃散。在如此专业的火力压制下,它们失去了组织性,开始本能地四散逃跑。神秘部队没有追击,而是迅速巩固防线,清剿残余。
战斗在十分钟内结束。
营地周围,躺着一百多具怪物尸体。而神秘部队,似乎零伤亡。
指挥官摘下头盔,走向营地。他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脸庞棱角分明,左眼有一道从眉骨到下颌的伤疤,让他看起来更加冷峻。他的作战服胸口,绣着一个徽章:一只展翅的铁鹰,爪下抓着闪电。
张大牛认得这个标志。
铁鹰庇护所。
那个与曙光基地争夺粮储库、造成四十二人死亡的死敌。
男人走到张大牛面前,低头看着他腹部的伤口,皱了皱眉。
“医疗兵!”他回头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