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背着医疗包的士兵跑过来，开始检查张大牛的伤势。专业的手法，专业的设备，甚至还有便携式血氧仪和血浆代用品——这些东西在末世里比黄金还珍贵。
“你是谁？”张大牛艰难地问。
“陈峰。”男人说，“铁鹰庇护所的军事主管。你们是林凡的人？”
张大牛没有回答，只是警惕地看着他。
陈峰似乎并不意外。他环顾四周一片狼藉的营地，目光在那些战死的队员尸体上停留了片刻。
“我们来晚了。”他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但至少，还来得及救下一些人。”
“为什么？”张大牛问，“你们不是我们的敌人吗？”
“曾经是。”陈峰蹲下身，与张大牛平视，“但现在，我们可能有共同的敌人了。一个小时前，我们的三号哨站被同样的怪物军队摧毁。三十七个人，只活下来三个。据幸存者说，那些怪物会战术配合，会使用武器，甚至……会设伏。”
他顿了顿：“这不是偶然。有什么东西在指挥它们。而我们怀疑，那东西的老巢，就在你们探索的那个地下巢穴里。”
张大牛的心脏剧烈跳动。铁鹰庇护所也发现了母体的存在？
“林凡呢？”陈峰问，“我们检测到地下有剧烈的灵能波动，然后一切都安静了。他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我不知道。”张大牛实话实说，“他们进去超过三小时了，按计划该出来了。但现在……”
他看向河道方向。那里没有任何动静，没有车队驶出，也没有通讯信号。
陈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皱得更紧。
“我们检测到地下灵能波动在半小时前达到峰值，然后突然消失。”他说，“那不是正常的衰减，更像是……某种能量爆发后的真空。你们的人，可能遇到了麻烦。”
他站起身，对身后的士兵下令：“建立临时防线，修复营地防御。医疗队救治所有伤员，不管是谁的人。”
然后他看向张大牛：“我们需要谈谈。关于那个地下巢穴，关于那些怪物，关于……可能即将到来的战争。”
张大牛被抬上担架，送进营地中央的帐篷。铁鹰的医疗兵给他重新缝合了伤口，输了血，注射了抗生素。整个过程高效、专业，与苏婉那种在废墟中拼凑起来的医疗条件天差地别。
陈峰坐在帐篷里的弹药箱上，摊开一张地图。
“这是我们根据无人机侦察和幸存者报告绘制的地图。”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红点，“过去一周，至少有五个小型幸存者据点被摧毁，攻击模式完全一致：先是用某种生物武器制造内部感染，削弱防御，然后派军队正面进攻。攻击者不是普通的畸变体，而是……这些东西。”
他拿出几张照片。照片上，是穿着生物盔甲的士兵，手持骨矛和酸液喷射器，正在有组织地推进。拍摄角度明显是从高处偷拍，画面有些模糊，但足够清晰。
“我们有理由相信，所有这些攻击都来自同一个源头。”陈峰说，“而那个源头，很可能就在你们探索的地下巢穴里。林凡知道这件事，对吧？”
张大牛沉默了几秒，最终点头：“他知道。他进去，就是为了获取样本，找到对抗那种生物武器和怪物军队的方法。”
“样本拿到了吗？”
“我不知道。但我们这边有个女孩带出来了一部分，她叫林小雨，是无线电技术员，八个月前失踪，被一个叫‘博士’的人救了，但被改造成了半灵能化个体。她手里有母体——就是那个源头——的眼睛样本。”
陈峰的眼中闪过锐利的光：“博士？是不是一个五十岁左右，左脸有鳞片状变异，用机械手代替左臂的男人？”
“你认识他？”
“我们追踪他两年了。”陈峰的声音冷了下来，“灾变前，他是‘深坑生物与灵能研究所’的首席科学家，研究领域包括基因工程、异常能量、以及……生物武器。灾变后他失踪了，但我们一直怀疑他还活着，而且还在继续他的‘研究’。”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文件袋，抽出几张泛黄的纸：“这是我们从旧军方数据库里恢复的部分资料。博士的真名叫周明远，三十年前因违反伦理规范被开除军籍，但他带走了大量绝密研究数据。灾变前三个月，他最后一次出现的地点，就是海都市。”
张大牛看着那些文件。上面是复杂的基因序列图和实验记录，大多被涂黑或标注“绝密”，但能辨认出一些关键词：“灵能生命”、“基因嵌合”、“可控进化”。
“你认为这一切……都是博士搞出来的？”张大牛问。
“不完全是。”陈峰摇头，“但他肯定参与了，或者至少，他在观察、在研究，甚至可能在……引导。那个‘母体’，很可能就是他某个实验的产物，失控了，或者按照他的设计‘进化’了。”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一个铁鹰士兵掀开帘子：“长官，东侧两公里处检测到大规模生命信号，至少两百个单位，正在向这边移动。而且……这次有大家伙。”
陈峰立刻起身，抓起头盔：“什么级别？”
“至少四只锤臂单位，还有十几个新型能量武器单位。更重要的是……”士兵的声音有些迟疑，“它们在掩护什么东西。一个……会发光的个体。”
陈峰和张大牛对视一眼，同时冲出帐篷。
爬上卡车车顶，用望远镜看向东侧。
两公里外的废墟中，确实有一支庞大的怪物军队在集结。四只锤臂怪物打头阵，后面跟着至少两百只士兵，以及十几个右臂异化成管状结构的新型单位。而在军队中央，被层层保护着的……
是一个会发光的东西。
它大约两米高，整体轮廓像人，但体表覆盖着半透明的、淡金色的甲壳，甲壳下的身体结构隐约可见。它的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三个呈三角形排列的发光器官，光芒是柔和的金色。
最诡异的是它的姿态——不是像其他怪物那样狂暴、躁动，而是平静地站立着，双手自然下垂，像是在“观察”营地。
“那是什么？”张大牛问。
“不知道。”陈峰的脸色凝重，“但我们一小时前摧毁的那个哨站，幸存者提到过类似的东西。他们说，攻击不是由普通怪物指挥的，而是由一个‘发光的人形’在远处观望。当哨站即将被攻破时，那个东西……消失了。不是离开，是像鬼魂一样直接消散。”
“像鬼魂一样……”张大牛喃喃重复。他突然想起林凡灵能化时的样子——身体逐渐透明，最终化作光尘消散。
难道……
不，不可能。
林凡已经死了。或者说，消散了。
但那个发光的东西，散发出的灵能波动，让张大牛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
“准备防御！”陈峰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这次不是试探，是总攻！所有人员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铁鹰士兵们迅速就位。他们带来了重火力：两门迫击炮，四挺重机枪，还有几具火箭筒和反器材步枪。营地原本的队员也被重新武装，虽然武器不统一，但至少每个人都有枪了。
怪物军队开始前进。不再是试探性的散兵线，而是整齐的方阵，踏着统一的步伐，地面在震动。
四只锤臂怪物走在最前面，像移动的攻城锤。后面的士兵分为三个梯队，梯次推进。能量武器单位在第二梯队，随时准备火力压制。
而那个发光的人形，依然站在军队中央，三个发光器官缓慢地旋转，像是在计算、在分析。
“迫击炮，开火！”陈峰下令。
两门迫击炮同时发射，炮弹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在怪物方阵中。爆炸掀翻了十几只士兵，但方阵没有混乱，后面的怪物迅速填补空缺，继续前进。
“重机枪，压制锤臂单位！火箭筒准备！”
重机枪开始咆哮，子弹打在锤臂怪物的甲壳上，依然效果有限，但至少能延缓它们的推进速度。两只火箭筒瞄准了最前面的锤臂怪物，发射。
火箭弹拖着尾焰飞出。但就在这时，那个发光的人形抬起了手。
一道淡金色的力场以它为中心展开，笼罩了整个方阵。火箭弹撞入力场，速度骤减，然后像陷入泥沼一样缓慢前进，最终在距离目标十米处耗尽动能，无力地坠落。
“灵能力场……”张大牛倒吸一口冷气。这和林凡最后释放的护盾，几乎一模一样。
怪物军队已经推进到五百米内。迫击炮和重机枪的火力被力场大幅削弱，几乎无法造成有效杀伤。而能量武器单位开始还击——暗紫色的能量束越过锤臂怪物的头顶，落在营地防线上。
一道能量束击中了铁鹰的一辆越野车，车体在几秒内分解成灰白色粉末。另一道击中了迫击炮阵地，炮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消失了。
“撤退！”陈峰果断下令，“放弃营地，向西南方向撤离！那里有我们的备用防线！”
“但林凡他们——”张大牛想说什么。
“如果他们活着，会找到我们的。”陈峰打断他，“如果死了，我们留在这里也是陪葬。现在，执行命令！”
铁鹰士兵开始有序撤离。他们显然训练有素，即使在被压制的情况下也能保持队形，交替掩护撤退。营地的伤员被抬上车，装备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就地销毁。
张大牛被两个铁鹰士兵架上最后一辆车。在车辆启动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
怪物军队已经推进到营地边缘。锤臂怪物用巨大的手臂轻易推倒了铁丝网和掩体，士兵们如潮水般涌入。那个发光的人形走在军队中央，三个发光器官转向撤离的车队，似乎“看”了他一眼。
然后，它抬起手，指向车队的方向。
所有能量武器单位同时调转枪口，开始充能。
“加速！全力加速！”驾驶员吼道。
车队在废墟中疯狂逃窜。身后，数十道暗紫色的能量束如死亡之雨般落下，将沿途的一切分解、汽化。
一发能量束擦着车尾飞过，后保险杠瞬间消失。另一发击中了前面一辆车的右后轮，车轮和半个车轴化为灰烬，车辆失控翻滚，里面的人凶多吉少。
但他们不敢停，只能继续逃。
张大牛紧紧抓住车门把手，腹部伤口在颠簸中再次崩裂，血染红了座椅。但他顾不上这些，只是死死盯着后方。
那个发光的人形没有追击。它站在被占领的营地中央，三个发光器官缓缓转动，像是在“品尝”胜利。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让张大牛永生难忘的动作。
它抬起右手，手掌对准天空，然后缓缓握拳。
随着这个动作，营地周围所有的怪物——锤臂单位、士兵、能量武器单位——全部停止了动作，齐刷刷地转向它，低下了头。
像是在……朝拜。
然后，发光的人形开始消散。
不是像林凡那样化作光尘，而是像信号不良的影像一样，闪烁、扭曲、然后消失。
在彻底消失前，张大牛发誓，他看到了那个东西的“脸”。
在三个发光器官的中心，隐约浮现出了一张脸的轮廓。
一张他熟悉的脸。
林凡的脸。
车队冲进了更深的废墟，将营地和怪物军队甩在身后。但张大牛的心，却沉入了更深的冰窟。
如果那个发光的东西真的是林凡……
如果林凡真的变成了母体的一部分……
那么他们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领袖。
他们可能……亲手制造了最可怕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