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车库的临时医疗站里，空气凝固得像一块冰。
王浩被紧急转移到唯一的手术台上——那其实是一张加固的折叠桌，铺着消毒过的防水布。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胸腔里液体晃动的诡异声响。苏婉撕开他胸前的绷带，露出
那不是简单的骨折。左侧第三到第六肋骨完全碎裂，锋利的骨刺刺穿了胸壁，扎进肺叶。更糟的是，有一截肋骨碎片刺破了心包膜，距离心脏只有不到一厘米。内出血已经让他的胸腔积满了血，左侧胸壁明显隆起，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紫色。
“血压70/40，心率140，血氧饱和度82%还在下降。”铁鹰的军医李博士盯着监护仪，声音凝重，“他撑不过二十分钟。”
苏婉的手很稳，但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她先给王浩插上气管插管，连接便携呼吸机。然后开始胸腔穿刺——用粗针头刺入肋间隙，暗红色的血立刻顺着管子涌出，流入收集袋。300毫升，500毫升，800毫升……血像永远抽不完。
“失血量至少2000毫升，他全身的血都快流干了。”李博士快速计算，“我们需要立刻开胸手术，取出骨刺，修复损伤，同时输血。但问题是……”
他看了一眼简陋的环境：“这里没有开胸手术的条件。没有体外循环机，没有心脏起搏器，没有足够的血源。强行手术，他大概率会死在台上。”
“那就让他等死吗？”苏婉的声音有些尖锐。
“还有另一个选择。”李博士顿了顿，“我们可以给他注射高剂量的肾上腺素和强效凝血剂，暂时稳定生命体征，然后紧急转运回铁鹰庇护所。我们有完整的手术室和设备，但需要至少四十分钟车程。他能撑到那时候的概率……不到百分之十。”
两个选择，都是绝路。
苏婉盯着王浩苍白的脸。这个热血冲动的汉子，几个小时前还在指挥车队突围，现在却像破布娃娃一样躺在手术台上，生命正在快速流逝。她想起第一次见到王浩时的情景——那时他还是个健身房教练，在末世初期凭借好身手救了很多人，包括她自己。
“不能让他死。”她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
“苏医生，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们必须现实——”
“还有第三个选择。”苏婉打断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医疗箱。她从最内侧的夹层里，取出一个特制的低温保存管。管子里，是林凡从博士那里得到的“原始灵能样本”——那块从母体核心剥离的、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晶体碎片。
李博士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是……灵能物质？你想用这个？”
“博士说过，原始灵能样本具有极高的活性和修复能力。”苏婉将保存管举到灯光下，晶体碎片在低温溶液中缓缓旋转，散发着微弱的暗红色光晕，“如果能将微量提纯后的样本能量导入体内，理论上可以激发伤者自身的修复潜力，甚至……重组受损组织。”
“理论上是理论上！”李博士的声音提高了，“我们根本不知道这玩意儿的详细作用机制！万一它引发不可控的变异怎么办？万一它把伤员变成那种怪物怎么办？”
“那也比看着他死强！”苏婉吼道，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你知道我们为了拿到这个样本付出了什么代价吗？林凡可能已经死了！王浩是为了掩护我们撤退才受的伤！现在你让我眼睁睁看着他死，就因为‘可能’有风险？”
李博士沉默了。他看着苏婉通红的眼睛，又看向手术台上生命体征越来越微弱的王浩，最终长长叹了口气。
“你需要什么？”他问。
“系统辅助。”苏婉说，“样本的能量太强，需要精密调控导入速度和剂量。林凡之前提过，他的系统有生物医疗辅助模块，可以——”
“林凡不在这里。”张大牛的声音从手术室门口传来。他坐在轮椅上，被一个铁鹰士兵推着，脸色和床上的王浩一样苍白，“而且他的系统只对他自己有效，别人用不了。”
苏婉愣住了。她确实忽略了这一点——林凡的系统是绑定在他个人意识上的，无法转移或共享。
“那怎么办……”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就在这时，林小雨掀开医疗站的帘子走了进来。她的状态比之前更糟了——皮肤上的鳞片状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脖颈，左眼的瞳孔完全变成了淡金色，呼吸时口鼻会呼出微弱的灵能光尘。两个铁鹰士兵紧张地跟在她身后，手放在枪套上。
“我能帮忙。”林小雨的声音嘶哑，但清晰，“我的身体已经半灵能化，可以暂时充当能量调节器。博士之前用我做实验时，我就是这样将灵能药剂导入其他实验体的。”
“但你自己的身体……”苏婉看着她不稳定的状态。
“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林小雨的嘴角扯出一个惨淡的笑容，“博士的抑制剂最多再撑一天。在那之前，让我做点有用的事。”
她走到手术台边，伸出右手。那只手的手指已经开始结晶化，指尖呈半透明状，能看到里面缓慢流动的淡金色光流。
“把样本给我。”她说，“我会控制能量输出，将提纯后的灵能导入他的心脏。但需要有人监控生命体征，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苏婉和李博士对视一眼。这是一个疯狂的计划，成功率可能比李博士预估的百分之十还要低。但王浩的监护仪已经开始报警——血压降到60/30，心率变成危险的室性心动过速，血氧饱和度跌破70%。
没有时间犹豫了。
“准备手术。”苏婉深吸一口气，将保存管递给林小雨，“李博士，你负责监护仪和紧急用药。张大牛，你去通知陈峰，让他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意外。”
“意外？”张大牛问。
“如果能量失控，或者王浩发生不可控变异。”苏婉的声音很轻，“我们需要有人能在最坏的情况下……结束这一切。”
张大牛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住。但他知道苏婉说得对。他点了点头，让士兵推他离开医疗站。
手术室里只剩下四个人：濒死的王浩，准备施救的苏婉和林小雨，以及随时准备应急的李博士。
林小雨打开保存管，用特制的镊子取出那块暗红色晶体。晶体离开低温环境后，开始散发出微弱的温热感，表面的暗红色光晕变得更加明显，像一颗微型的心脏在搏动。
她将晶体放在掌心。结晶化的手指开始发光，淡金色的光流从指尖延伸，包裹住晶体。晶体在她的灵能力场中缓缓悬浮、旋转，表面的暗红色光芒与她的淡金色光流开始交融、渗透。
“开始提纯。”林小雨闭上眼睛，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这个过程需要高度集中，不能被打扰。苏医生，你准备好注射器。”
苏婉取出一个特制的、带有微调阀的注射器。针头是空心的灵能传导材质，针管上有精密的刻度，最小单位是0.01毫升。
提纯过程持续了整整五分钟。晶体在林小雨的掌心逐渐缩小，从指甲盖大小变成米粒大小，颜色也从暗红色变成纯净的、半透明的金色。与此同时，林小雨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提纯过程在加速她的灵能化，她皮肤上的鳞片状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左眼的金色光芒越来越亮。
“够了！”李博士惊呼，“你的身体承受不住了！”
“还差一点……”林小雨咬着牙，嘴角渗出血丝。那血不是红色的，而是淡金色的，滴落在手术台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腐蚀出一个小坑。
终于，晶体完全提纯完毕。原本暗红色的碎片，现在变成了一滴悬浮在林小雨掌心的、纯粹的金色液体。液体内有无数微小的光点在流动，像是活着的星辰。
“快……拿去……”林小雨的声音已经微弱得像耳语。
苏婉小心地将注射器针头刺入那滴金色液体。液体自动被吸入针管，在透明的针管里缓缓流动，散发出柔和的暖意。总共只有0.3毫升，但在场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恐怖能量。
“剂量……”李博士看着监护仪，“他的身体能承受多少？”
“系统分析……”苏婉下意识地说，然后才想起林凡不在这里。但就在这时，她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出现在意识深处：
“检测到高浓度原始灵能样本，威胁等级：高”
“建议使用剂量：0.05-0.1毫升，稀释后静脉注射”
“警告：直接注射可能导致不可逆的灵能化变异，成功率预估35%，变异风险未知”
是林凡的系统？还是……林凡本人？
苏婉没有时间深究。她按那个声音的建议，用生理盐水将0.1毫升的金色液体稀释到10毫升，然后连接上王浩的静脉输液管。
“开始注射。”她的声音很轻，但手稳得像磐石。
她缓缓推动注射器活塞。稀释后的金色液体顺着输液管流入王浩的血管。一开始没有任何反应，监护仪上的数字还在继续恶化。
然后，变化开始了。
先是王浩皮肤表面的变化。那些因为失血过多而呈现出的青紫色，开始以注射点为中心，逐渐褪去，恢复正常肤色。接着是胸部的伤口——碎裂的肋骨断口处开始生长出细小的、半透明的骨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连接、修复。
但更剧烈的变化发生在体内。
监护仪上的心电图突然变成了一条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