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停跳!”李博士惊呼。
“等等!”苏婉拦住他准备电击除颤的手,“看血压!”
血压没有归零,反而开始缓慢上升:70/40,80/50,90/60……而心电图在直线状态持续了三秒后,突然重新跳动——但不是正常的窦性心律,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波形。波峰高耸,波谷深陷,频率稳定在每分钟120次,精准得像机器。
“他的心脏……在自己修复。”苏婉喃喃道。
确实,通过王浩半透明的胸壁(那是样本能量导致的暂时性组织透明化),他们能看到那颗受损的心脏正在发生奇迹般的变化:被骨刺刺破的心包膜自动愈合;心肌上的裂口被新生的、淡金色的组织填补;甚至冠状动脉里堵塞的血栓也被溶解、清除。
然而,代价也随之显现。
王浩的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淡金色的纹路,和林小雨、林凡身上的类似,但更淡、更稀疏。他的头发从发根开始变成淡金色,然后脱落,新的、半透明的发丝缓慢生长。最明显的是他的左眼——即使在昏迷中,左眼的眼皮也开始透出淡淡的金光。
“灵能化开始了。”李博士的声音干涩,“我们能阻止吗?”
“不能。”林小雨虚弱地说,她靠在墙边,整个人几乎完全结晶化了,只有脸部还勉强保持人形,“一旦开始,就无法逆转。现在只能祈祷……他的意志足够强大,能保持自我。”
苏婉继续注射剩余的药物。每推入0.1毫升,王浩的身体就发生一次剧烈的变化:骨骼密度增加,肌肉纤维重组,神经系统优化……但与此同时,灵能化的特征也越来越明显。
当全部10毫升药物注射完毕时,王浩已经彻底变了一个样子。
他的体型没有明显变化,但肌肉线条变得更加精悍,像经过千锤百炼的合金。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晕。左眼完全变成了淡金色,右眼还保持正常,但瞳孔深处也有金光在流转。最诡异的是他的呼吸——不再依赖呼吸机,而是自主呼吸,每次呼气都会呼出微弱的灵能光尘。
监护仪上的数字稳定在理想范围:血压110/70,心率80,血氧饱和度100%。所有的内出血都止住了,胸部的伤口虽然没有完全愈合,但已经不再危及生命。
他活下来了。
但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他什么时候能醒?”苏婉问。
“不知道。”李博士摇头,“他的大脑活动模式完全改变了。你看这里——”他指着脑电监护仪的屏幕,“正常的α波、β波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记录过的波形。频率更高,振幅更大,而且……有某种规律性。”
确实,屏幕上的脑电波不再是杂乱的曲线,而是呈现出一种奇特的、类似分形的自相似图案。那不像人类的大脑活动,更像某种……精密仪器的运行日志。
“他在做梦吗?”林小雨问。她的声音已经几乎听不见了,身体的三分之二变成了淡金色的晶体,只有嘴巴和右眼还勉强能动。
“也许。”苏婉看着王浩平静的睡颜,“也许他在经历我们无法理解的事情。”
就在这时,王浩的左眼突然睁开了。
淡金色的瞳孔里没有焦点,只是空洞地看着天花板。然后,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了几个音节。
不是中文,不是任何已知的语言,而是一种低沉、悠长、带着多重和声的音节。那声音在医疗站里回荡,让所有的金属器械都开始微微振动。
苏婉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来。她听过类似的声音——在母体的巢穴里,那些哀悼者和清道夫发出的“语言”。
王浩在说母体的语言。
几秒钟后,声音停止。王浩的左眼重新闭上,呼吸变得平稳、深沉,像是进入了真正的睡眠。脑电波的图案也发生了变化,从那种精密的分形结构,变成了更加柔和、更加接近人类、但又明显不同的波形。
“他刚才说了什么?”李博士颤声问。
“不知道。”苏婉摇头,“但肯定不是好事。”
她看向林小雨。女孩已经完全结晶化了,变成了一尊淡金色的雕像,只有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心跳。她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王浩的生命。
而王浩活下来了,但可能已经不再是原来的王浩。
苏婉走到手术台边,握住王浩还保持人类形态的右手。那只手温热、有力,脉搏平稳。但皮肤下的血管里,流动的不再是纯粹的血液,而是混合了淡金色光流的、某种全新的液体。
“你会回来的,对吧?”她轻声说,像是在问王浩,又像是在问某个已经不在这里的人,“林凡把样本交给你,一定相信你能承受住。你一定……会回来的。”
王浩没有回应。只是在睡梦中,他的右手微微收紧,握住了苏婉的手。
握得很紧。
像在无意识中,抓住了与人类世界的最后一丝联系。
医疗站外,张大牛将刚才发生的一切汇报给了陈峰。铁鹰的军事主管沉默地听着,直到听到王浩说出那种未知语言时,眉头才猛地皱紧。
“我们需要隔离他。”陈峰最终说,“直到确定他没有威胁。”
“他是我们的兄弟!”张大牛激动地想站起来,但腹部的剧痛让他跌回轮椅。
“曾经是。”陈峰的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但现在,他体内有母体的灵能物质,会说母体的语言,身体发生了不可逆的异变。你让我怎么相信他还是‘王浩’?”
“那你打算怎么做?杀了他?”
“不。”陈峰摇头,“我们要观察、研究。如果他还能保持人类的意识和立场,那么他的新能力可能成为对抗母体的关键武器。但如果他失控……”
他没有说完,但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给我时间。”张大牛咬着牙说,“王浩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他会回来的,我确定。”
陈峰看着他,眼神复杂:“希望你是对的。因为如果连你们最忠诚的战士都会被母体侵蚀,那我们所有人……可能都只是在自欺欺人。”
他转身走向指挥室,留下一句命令:“安排一个隔离病房,全天候监控。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接触王浩——包括苏医生。”
张大牛坐在轮椅上,看着医疗站的帘子。里面,是他生死与共的兄弟,但可能已经变成了他不认识的东西。
外面,是母体的两支大军,正在向人类最后的两个据点逼近。
而林凡,那个曾经带领他们走过最黑暗时期的领袖,现在可能已经变成了敌人。
张大牛闭上眼睛。
末世从来没有轻松的时刻。
但这一次,他感到的不仅仅是生存的压力。
而是某种更深的、更冰冷的绝望——当敌人不再是怪物,而是曾经的同伴时,这场战争,还怎么打?
医疗站里,王浩在沉睡中,又说了几个那种未知的音节。
这一次,音节里明显带有某种……韵律。
像在吟唱。
像在召唤。
而远在几十公里外,正向铁鹰庇护所进军的那支怪物军队中,那个发光的人形,突然停下了脚步。
它抬起头,三个发光器官转向地下车库的方向,光芒微微闪烁。
像是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