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雨醒来的时间比预期早了三个小时。
当时苏婉正在隔离病房外的临时工作站整理医疗记录，突然听到隔离室里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她冲进去时，看到林小雨已经从床上坐起，身体剧烈颤抖，皮肤表面那些淡金色的鳞片状纹路像活过来一样起伏波动，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
“别动！”苏婉按住她，迅速检查生命体征。
心跳180，血压90/50，体温41.3度——这是典型的高热和应激反应。但更惊人的是灵能读数：检测仪上的数字在2到15标准单位之间疯狂跳动，峰值时甚至超过了之前王浩手术时的水平。
“抑制剂……失效了……”林小雨咬着牙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博士说过……最多七十二小时……现在……刚好……”
苏婉立刻从冷藏箱里取出最后一支抑制剂。这是从博士那里得到的十支样品之一，原本计划留给最紧急的情况。她将药剂吸入注射器，准备注射。
但林小雨抬手阻止了她。
“等等……”她喘息着，从怀里——她什么时候把东西藏在那里的？——掏出一个用防水布包裹的小金属盒，“先看这个……博士让我……带出来的……第二份礼物……”
苏婉接过金属盒。盒子只有巴掌大，表面没有任何标记，但入手冰凉，显然有良好的保温效果。她小心地打开盒盖，里面是三个物品：
一支装有暗蓝色液体的注射器，容量约5毫升；
一个微型存储卡，装在防静电袋里；
还有一张折叠的纸条。
林小雨用颤抖的手指指向注射器：“那是……抑制剂原型……的改进版……稳定性……稍好一些……但半衰期……还是只有……七十二小时……”
她又指向存储卡：“里面是……博士对母体的……最新研究数据……包括它的……进化模型……和……可能的弱点……”
最后，她看向纸条：“那个……你自己看……”
苏婉展开纸条。上面是工整的手写字体，和之前那封信的笔迹相同：
苏医生台鉴：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林小雨体内的抑制剂应该已经失效，她的灵能化进程正在加速。我为她准备的改进版抑制剂在盒中，可暂时延缓恶化，但治标不治本。若想真正阻止灵能化，需要母体核心组织的完整基因序列，以及我的研究所里的专用设备——这两样，目前你们都还没有。
存储卡内的数据或许能提供一些帮助。其中最重要的是‘母体活动规律模型V3.2’，这是基于过去三个月观测数据构建的预测算法，能提前12-24小时预判母体的军事行动。但请注意，模型的有效性建立在一个前提上：母体的进化速度保持稳定。
而根据我最新观测，这个前提正在崩塌。
你们在地下巢穴的行动，尤其是林凡最后释放的那次灵能冲击，似乎对母体造成了某种……刺激。它的进化速度在过去六小时内提升了300%，指挥系统的复杂程度指数级增长。我怀疑，它正在消化林凡带来的‘信息’——不仅仅是战术记忆，可能还包括人类的思维方式、情感模式、甚至创造力。
一个拥有高度智慧、懂得学习、且没有道德约束的掠食者，比一千只愚蠢的怪物更加可怕。
存储卡里还有一份加密文件，密码是林凡的生日（如果他还记得的话）。那是关于‘灵能风暴’起源的一些推测，以及几个旧时代研究设施的位置坐标。或许，那里有结束这一切的线索。
最后，关于合作。我依然需要母体的核心样本。但如果你们无法提供，我也不强求。因为根据我的计算，按照母体现在的进化速度，最多再有两周，它就会进化到足以突破我的研究所防御的程度。届时，我会亲自面对它——无论那意味着死亡，还是某种形式的……融合。
祝好运。
博士
又及：抑制剂原型的稳定性极差，必须储存在2-8摄氏度环境，使用前不可摇晃。注射后可能产生剧烈反应，包括高热、幻觉、暂时性灵能失控，请确保患者在安全环境中接受注射。
苏婉读完信，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两周？母体只需要两周就能进化到那种程度？
“给我……注射……”林小雨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皮肤表面的鳞片开始剥落，露出
苏婉不敢再犹豫。她按照信中的说明，将暗蓝色液体抽入新的注射器，找到林小雨颈部的静脉，缓慢推注。
药液进入血管的瞬间，林小雨的身体猛地弓起，像是被电流击中。她的眼睛完全变成了淡金色，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尖啸。整个隔离室的灯光开始闪烁，金属器械嗡嗡作响，像是受到强磁场干扰。
持续了大约三十秒，然后一切突然停止。
林小雨瘫软在床上，浑身被汗水浸透。皮肤表面的鳞片停止了剥落，那些暗红色的肌肉组织也被新生的、淡金色的皮肤覆盖。但变化显而易见：她的左臂已经完全结晶化，右臂也出现了明显的金色纹路；脸部虽然还保持着人类轮廓，但皮肤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能看到
灵能读数稳定在8标准单位，不再波动。
抑制剂生效了，但只是延缓，没有逆转。
“感觉……好点了……”林小雨虚弱地说，声音不再嘶哑，但带着一种奇特的、类似金属共振的音质，“药效……大概能撑……两天……”
苏婉帮她擦去脸上的汗水和血污：“博士说母体进化加速了。两周内，它可能会突破他的研究所。”
林小雨点点头，右眼——那只还保持人类颜色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博士他……不是坏人。至少……不是纯粹的坏人。他只是……太执着于他的研究。为了弄清楚灵能的本质，弄清楚生命进化的终极形态，他可以牺牲一切……包括他自己，包括我。”
“他知道你的状况吗？”苏婉问。
“知道。”林小雨的嘴角扯出一个惨淡的笑，“他告诉我，我的身体已经和灵能网络深度绑定，一旦抑制剂完全失效，我就会成为母体灵能网络的一个节点。到时候，我可能会失去自我，变成……某种信息中继站，或者更糟，成为母体入侵人类意识的桥梁。”
她抬起结晶化的左臂，手指在空气中轻轻划过，留下淡金色的光痕：“所以博士给我抑制剂，不只是为了让我活着。也是为了……延缓那个过程。他说，如果我能撑到你们找到对抗母体的方法，也许我还有救。如果撑不到……”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确。
苏婉握住她还能动的右手。那只手还很温暖，但皮肤下的金色纹路像藤蔓一样蔓延。
“我们会找到办法的。”她轻声说，“林凡留下了线索，博士提供了数据，我们还有王浩……我们会找到办法的。”
林小雨看着她，金色的左眼和人类的右眼里同时涌出泪水——左眼流下的是淡金色的光液，右眼流下的是透明的泪水。
“我相信你。”她说，“但现在……先把数据交给陈峰。母体的军队……不会等我们。”
苏婉点头。她将金属盒收好，只留下存储卡，然后离开隔离室，前往指挥中心。
陈峰正在指挥室里研究无人机传回的最新画面。
屏幕上显示的是母体军队的行进路线。两支大军像两条暗红色的毒蛇，在废墟中蜿蜒前进，方向明确地指向人类据点。更令人不安的是它们的行进方式——不是杂乱无章的冲锋，而是有组织、有纪律的梯队推进。前锋是轻型士兵负责侦察和清除障碍，中军是重装单位和能量武器，后卫还有类似工程兵的个体在修复道路、搭建临时据点。
“它们在建立补给线。”陈峰指着屏幕上一个正在搭建的肉质结构——那东西像是某种生物孵化场，不断有新的士兵个体从里面爬出来，“看到这个了吗？这是移动兵营。母体把繁殖功能分散到了作战单位中，意味着它的军队可以自我补充，不需要回巢穴休整。”
旁边的参谋军官脸色发白：“这意味着……它们可以持续作战，直到把我们耗死。”
“不止如此。”陈峰调出另一段影像，那是铁鹰庇护所外围防线的高空俯瞰，“看这里，东侧三公里处。我们的侦察兵报告，那里出现了新的怪物类型——不是士兵，不是锤臂单位，而是一种……飞行个体。”
画面放大。在废墟的阴影里，隐约能看到几个悬浮在空中的影子。它们大约两米长，形态像蝠鲼和昆虫的混合体，体表覆盖着暗紫色的几丁质甲壳，翅膀是半透明的肉膜，边缘有锐利的骨刺。最诡异的是它们没有明显的头部，只有一个圆形的、布满复眼的感光器官在身体前段。
“侦察兵称它们为‘监视者’。”陈峰的声音凝重，“它们不参与直接战斗，只是在高空盘旋，用某种我们尚不清楚的方式收集情报。我们的狙击手试过射击，但它们的甲壳太硬，普通子弹打不穿。而且一旦受到攻击，它们会立刻撤退，消失在建筑群中。”
“它们在监视我们的防线部署。”参谋军官明白了，“母体在收集战场信息，优化进攻策略。”
“是的。”陈峰关掉屏幕，“所以王浩的诱饵计划变得更加重要。如果我们能利用他的灵能信号，制造一个假目标，不仅能吸引一部分兵力，还可能误导母体的情报收集系统。”
就在这时，苏婉推门进来。
“陈长官，我需要给你看样东西。”她将存储卡放在桌上，“林小雨带来的，博士的最新研究数据。”
陈峰立刻拿起存储卡，插入指挥台的电脑。文件打开后，首先出现的是一个复杂的动态模型——那是母体的进化树状图。根节点是“零号实验体”（原始嵌合体），然后分支出数十条进化路线，每条路线都有详细的参数：能量消耗、繁殖速度、战斗力评级、环境适应性……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条用红色高亮标出的新分支。分支的起点标注着“灾变历第281天，14:37”——正是林凡进入巢穴深处的时间点。从那个起点开始，进化树的分支数量急剧增加，复杂程度飙升，像爆炸一样扩散开来。
“这就是博士说的‘进化加速’。”苏婉指着屏幕，“母体在消化林凡带来的信息。它不仅仅是吸收战术记忆，而是在……创造。根据博士的模型，它正在设计全新的怪物类型，专门针对人类的防御弱点。”
陈峰快速浏览文件。除了进化模型，还有母体活动规律的预测算法。他输入当前时间，算法立刻给出未来24小时的预测结果：
进攻曙光基地主力：预计18小时后抵达外围防线，战术倾向：多方向同步强攻，重点突破南侧薄弱点。
进攻铁鹰庇护所主力：预计22小时后抵达，战术倾向：诱饵佯攻配合精锐渗透，目标：指挥中心和能源设施。
新型单位出现概率：83%（监视者）、67%（地下掘进者）、45%（灵能干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