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玉点头:“是师父传下来的。”
他想了想,从袖中取出一串念珠来,递到她面前:“这串伽楠香的,是前儿宫里赏的。我留着也无用,姑娘若不嫌弃,权当……权当给小佛堂添个物件。”
妙玉看着那串念珠,伽楠香,乌黑油亮,颗颗匀净,凑近了便有一股清冽的香气。
这样贵重的东西,他说送就送,还说是“添个物件”。
她抬眼看他。
他脸上有些讪讪的,眼睛亮亮的,像是怕她推辞。
妙玉伸手接过说道:“多谢王爷。”
他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欢喜,匆匆说了句“姑娘客气”,便告辞去了。
那之后,她便把这串念珠戴在腕上。
不是为别的,只是……只是那香气清淡,闻着心安。
水明月都看在眼里。
她是过来人,年轻时也曾有过那样的时候:一个人来了,心里便怦怦跳。
他走了,便盼着他再来。
那些不经意的目光,那些故作寻常的问话,那些藏在正经事儿底下的小心思——她一眼就瞧出来了。
她瞧出水溶的小心思,也瞧出妙玉那耳根子红时的慌乱。
只是妙玉自己,怕是还没想明白。
那日午后,妙玉歇午觉去了。
水明月一个人坐在静室里,看着窗外的竹子出神。
她想了一会儿,起身净了手,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锦盒。
盒子里是三枚古钱,黄澄澄的,磨得光滑发亮——是她年轻时学的本事,多年没用了。
她也不知自己怎么就想起来这一出。
或许是想替水溶问问,或许是想替妙玉看看,又或许,只是想解一解自己心里的疑惑。
她焚了一炷香,把三枚古钱捧在手里,默祷了几句,轻轻抛下。
铜钱落在桌上,叮叮当当响了几声,滚了几滚,停了。
水明月凝神细看。
第一枚——乾为天,健也。
第二枚——离为火,丽也。
第三枚——雷风恒,久也。
她掐着指头推演,推着推着,唇边慢慢绽开一丝笑意。
那笑意越来越深,越来越亮,最后竟忍不住轻轻“呀”了一声。
卦象分明指向四个字:凤栖梧枝——凤凰要落在梧桐树上,那是良禽择木,是姻缘之兆。
她又往下看。
姻缘来时病灾除。
病灾除?什么病灾?
她愣了一下,忽然想起妙玉曾略提过的“带发修行”之故——自幼多病,药石无效,高僧批算说她须得寄身空门,方得平安。
她爹娘万般无奈,才把她送进庵堂。
原来如此!
原来那所谓的“空门避难”,不过是权宜之计。
真正的解厄之方,竟是应在这王府之内,应在这段风月良缘之上!
水明月看着那卦象,又看着窗外那丛青竹,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收不住。
她想起妙玉那清冷的眉眼,想起她低头捻珠时微微泛红的耳根,想起溶哥儿每次来请安时那藏不住的目光——原来这一切,都是命里注定。
她把古钱收起来,放回锦盒里,又把锦盒放回柜中。
窗外有脚步声轻轻响过。
她探头一看,是妙玉起来了,正往后园里走。
水明月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竹丛后面,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欢喜。
这凤居庵,怕是要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