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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集:层积的谜(1 / 2)

周秉谦的突然到访和那句“竟然……真的还在”的低语,在秦建国心头盘旋了许久。老人眼中那复杂的情绪——震惊、痛惜、追忆,以及看向未清理部分时近乎伤感的眼神——都让秦建国更加确信,这件紫檀博古架所承载的,远不止是木材与工艺的价值。

他定了定神,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眼前的工作上。清理工作已步入最精细、也最需谨慎的阶段——那些精美却纤薄的雕刻纹饰。

秦建国换上了自制的、更精细的工具:将最细的绣花针磨平尖端,固定在细竹签上,制成微型刮针;用柔软的貉子毛扎成极小的刷子;甚至用棉布包裹牙签,做成微型的抛光棒。他像外科医生处理神经血管般,俯身在强光灯和放大镜下,开始清理棂格间那些镂空的卷草纹和蝙蝠纹。

污垢填满了每一条凹陷,甚至从雕刻的镂空处渗到了背面,形成了坚硬的垢柱。他必须先用微型刮针,顺着纹路的走向,以几乎不可察觉的力度,一点一点地剔除凹槽内的垢质。用力稍大,就可能刮伤两侧木质;角度不对,可能戳破纤薄的雕刻边缘。有些部位的雕刻厚度不足两毫米,却被垢层填平甚至覆盖,必须依靠残留的轮廓和手感,去推测原来的线条走向。

汗水从他的额角渗出,沿着太阳穴滑下,他不敢抬手去擦,生怕一个微小的动作导致手抖。他只能偶尔停下,直起僵硬酸痛的腰背,短暂闭眼缓解视觉疲劳。房间里极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平稳而深长的呼吸声,以及刮针划过垢质时发出的、几乎听不见的细微“沙沙”声。

一枚镂空的蝙蝠纹,不过掌心大小,他用了整整一个下午,才将正面和侧面的污垢基本清理干净,露出流畅婉转的线条。当最后一点顽固的黑垢从蝙蝠翅膀的尖端被剔除,那紫檀木本身温润的紫红色光泽,在雕刻的明暗起伏间流转开来,仿佛被禁锢多年的精灵终于舒展了翅膀。秦建国长吁一口气,一种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成就感,稍稍冲淡了身体的疲惫。

清理工作并非总是顺利。在清理顶部披檐下方的拐子龙纹浅浮雕时,他遭遇了挫折。一处龙爪部位的浮雕,因原本木材可能就有细微的暗裂,加上污垢长期的膨胀挤压,在清理到一半时,突然发出轻微的“咔”声,一小片厚约一毫米、指甲盖大小的木片,从主体上剥离下来。

秦建国的心猛地一沉。立刻停下所有动作,仔细检查。剥离是沿着木材的纹理发生的,断口很新。他暗自懊恼,自己还是不够小心,或者是之前用碱性敷剂软化时,水分渗透加剧了本就脆弱部位的负担。他小心翼翼地将那片脱落的木片用镊子夹起,放在一旁的软布上。好在脱落的部分不大,位置也在龙爪相对次要的曲面处,修复时可以用木工胶精心粘回去,再加以掩饰,应该不影响整体观感。但这给他敲响了警钟:接下来的操作必须更加如履薄冰。

他将这片木片编号收好,调整了清理策略。对于这种浅浮雕,尤其是线条转折剧烈、木材较薄的部位,不再使用敷剂长时间软化,而是改用蒸汽熏蒸的物理方法。他用一个小型蒸汽熨斗(调至最低档,并保持足够距离),将极细微的蒸汽缓缓喷向需要清理的区域,利用热湿气使污垢轻微膨胀松动,然后用极细的钢针配合放大镜,趁垢质微潮时极其轻柔地挑剥。这种方法对操作者要求更高,蒸汽距离、时间控制必须精准,否则容易导致木材受潮变形或局部温度过高,但相对化学方法,对木材本身的影响更小,也更可控。

时间就在这毫米级的推进中缓缓流逝。窗外,梧桐树叶从嫩绿变为浓荫,知了的鸣叫从无到有,由弱变强。秦建国几乎每天都来,有时一待就是一整天。小赵依旧沉默寡言,准时送来简单的饭菜和水,需要补充材料时,秦建国写下清单,次日必能备齐。周秉谦再未出现,但秦建国能感觉到,某种无声的关注始终存在。工作间的工具和材料总是摆放得整整齐齐,日光灯管在他来之前就已经打开,甚至有一次,他发现角落里多了一台崭新的、带轮子的可调节高度的工作凳,显然是为了让他长时间弯腰工作时能舒服些。

这天,秦建国开始清理博古架一侧的立柱。这是承重和展现木纹美感的部位,污垢尤其厚重。他用了一个上午,才清理出大约二十公分长、一掌宽的一片区域。当又一层灰白色的、疑似石灰的垢层被小心刮除后,质地似乎更细密的东西,紧紧贴合在木头上。

秦建国心中一动。他用棉签蘸取微量酒精,轻轻擦拭。深褐色层没有溶解,但颜色似乎更深了些。这不是紫檀木的本色,也不是之前发现的那种暗红色胶质涂料。他换用更温和的蒸馏水棉签敷贴,等待片刻后,用竹签极轻地刮擦。

深褐色层似乎有些软化,刮下一点粉末。秦建国将其放在白瓷碟里,用放大镜仔细观察。粉末呈深褐色,颗粒细腻均匀。他又用针尖挑起一点,凑近鼻端闻了闻,有一股极其淡的、难以形容的、类似陈旧皮革混合着某种矿物粉末的气味。

这像是一层漆,或者某种髹饰工艺的底层?但紫檀木家具,尤其是清中期讲究的紫檀家具,多为打磨烫蜡,彰显木纹本色,较少大面积披麻挂灰做漆的,除非是特殊装饰需求,或者……为了掩盖什么?

他心中疑窦渐生,清理得更加小心谨慎。在清理邻近区域时,他有意扩大了范围,发现这深褐色层并非均匀覆盖,在立柱的几个侧面都有,但似乎集中在立柱的中段。而在靠近榫卯接合处的区域,则还是紫檀木直接暴露。

为了弄清情况,他决定在不甚显眼的立柱背面底部,选取一小块区域,做更深入的探查。他采用分层剥离法,用手术刀配合放大镜,像考古探方一样,垂直切入污垢层,观察剖面。

剖面清晰地显示出了层次:最外层是混合灰尘烟灰的松散层;接着是黑硬油亮的主要垢壳层;然后是灰白色的石灰质层;再往下,是这层深褐色致密层;深褐色层之下,才是紫檀木,但在紫檀木与深褐色层之间,似乎还有一层极薄、颜色更浅的过渡。

秦建国用最小号的注射器,吸取一点点稀释的氨水,滴在深褐色层的剖面上。反应轻微,但有些微气泡产生,表明其含有一定的碱性物质?或是与氨水发生了某种反应。他又尝试用极细的钢针,在清理出的、附着深褐色层区域的边缘,轻轻撬动。

令他意外的事情发生了。在钢针极轻微的力量下,深褐色层与紫檀木表面,并非紧密不可分,而是在某些点,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分离迹象,似乎两者之间原本就有一层极薄的、粘接力不那么强的东西。

一个更大胆的猜测浮现在秦建国脑海。他没有继续强行撬动,而是停下来,仔细审视这片区域。深褐色层表面相对平整,但在放大镜下,能看出极其细微的、类似织物的纹理印痕。这纹理印痕非常浅淡,几乎与涂层融为一体,若非有心寻找,极难察觉。

是麻?是布?还是纸?

“披麻挂灰”是中国传统漆器、特别是修补或掩饰木器表面时常用的一种工艺。在木胎上裱糊麻布或夏布,然后刮上漆灰(通常由生漆、瓦灰、猪血等混合),打磨平整后再上漆或进行其他装饰。其目的,或是加固木胎,或是弥补木材缺陷,或是为了改变表面质感以便进行彩绘等装饰。但这工艺多用于漆木家具或建筑构件,在紫檀这类以木质本身为美的硬木家具上大规模使用,极不寻常,除非……木材本身存在需要大面积掩盖的严重瑕疵,或者,最初的制造者/后来的遮掩者,想彻底改变它的外观,让它看起来像一件更普通、甚至完全不同的东西。

难道,这件博古架,除了最外层那些为了“遮掩”而糊上的污秽,在更早的时候,就被人为地施加了一层“伪装”?这深褐色的涂层,是“披麻挂灰”的漆灰层?那它

秦建国感到一阵寒意,混合着强烈的好奇。他意识到,清理工作进入了一个新的、更复杂的阶段。他面对的,可能不止是岁月和污垢的沉积,更是层层叠叠、有意为之的“面具”。每一层面具之下,都可能藏着一段不愿示人的历史。

他暂时搁置了对这处可疑区域的进一步探查,转而继续清理其他相对“正常”的区域。他需要更多信息,也需要更稳妥的方法来处理这潜在的“漆灰层”。强行剥离,风险太大,很可能连带损伤下层真正的紫檀木,甚至揭开某些无法预料的状况。

他记下了这处深褐色涂层的具体位置、范围、厚度(根据剖面估算)和初步观察到的特征,并拍了几张微距照片。在修复日志上,他详细记录了今天的发现和推测。他决定,在找到安全、无损或微损的方法来应对这层东西之前,先专注于其他部分的清理和结构加固。

接下来的几天,秦建国放慢了整体清理速度,转而将更多精力放在了对博古架整体结构的评估和局部加固上。他使用内窥镜探头(一种带微型摄像头和LED灯的柔性软管,通常用于检查管道或机械内部),小心地伸入一些缝隙和榫卯内部,探查木材内部的虫蛀、腐朽情况,以及是否有隐藏的裂纹。

探查结果有好有坏。好消息是,主要承重框架,如四根立柱、主要横枨,内部材质坚实,无明显空洞或严重虫蛀,当初选料和干燥处理都非常到位。坏消息是,背板的多处裂缝比表面看起来更深,有些已接近贯穿;部分棂格的断裂面内部有老旧的胶痕和细微的霉斑,说明可能以前就断裂过,被简单粘接过;在一些装饰性牙条的背面,发现了少量的、非常隐蔽的粉蠹虫蛀孔,虽然目前未见活虫,但必须进行防虫处理。

秦建国根据探查结果,制定了详细的加固方案。对于背板的裂缝,他决定采用“内植木筋”的方法。选用纹理相近的老紫檀小料,削制成细长的木签,截面略呈菱形,在裂缝两侧钻孔(孔径略小于木签),注入专用木工胶后,将木签嵌入。木签两端略长于孔深,敲实后,多余的胶会溢出,清洁后,木签本身就像内部的“缝合线”,能有效增加裂缝处的强度,且对背面外观影响最小。对于松动的榫卯,则视情况注入特制的木工胶加固,或制作新的、带暗榫的补木块进行加强。

这些加固工作同样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精细度。钻孔的角度、深度、木签的形状和大小,都必须精确计算,确保既能起到加固作用,又不过度破坏原有结构。秦建国常常为一个榫卯的加固,反复测量、试制,花费数小时。

就在秦建国忙于内部加固时,某天下午,当他清理到博古架底部一个卷足的内侧时,又有了意想不到的发现。这个卷足造型优美,是典型的清式风格,但内侧通常是非观赏面,往往制作稍粗,污垢也格外厚重。秦建国用刮刀小心清理掉厚厚的、混杂着泥土的垢壳后,在卷足靠近接地处的内侧凹槽里,发现了一点异样。

那里似乎有一个小小的、不规则的凹陷,不是磨损,更像是人为凿刻的。凹陷内也填满了黑垢。秦建国用针尖仔细挑出凹槽内的垢质。随着黑色颗粒一点点被剔除,凹陷的轮廓逐渐清晰——那是一个刻出来的、线条简单的图案,或者说,一个符号。

图案不大,只有小指甲盖大小。线条粗犷,像是用尖锐的锥子或钉子快速凿刻而成,谈不上精美,甚至有些潦草。秦建国用软毛刷轻轻刷去残留浮尘,用强光手电从侧面照射,终于看清了全貌。

那似乎是一个变体、或者说是简化的“卍”字纹,但其中一个“腿”被拉长了,拐了个弯,看起来又有点像是一个“弓”字和另一笔画的结合。在这个符号的下方,还有两个更小的、几乎模糊不清的刻痕,像是数字,又像是笔画简单的字。

秦建国的心跳加快了。这绝不是制作工匠留下的标记(工匠标记通常更规整,且多在隐蔽的榫卯处),也不像常见的吉祥图案。这潦草、隐蔽、甚至有些怪异的刻痕,更像是后来者在极其仓促、或隐秘的情况下,匆匆留下的记号。

他用棉签蘸清水轻轻擦拭,试图让刻痕更清晰,但效果有限。他不敢用化学试剂,怕破坏痕迹。于是,他拿出相机,调整微距模式,从不同角度拍摄了这个符号。又取出拓印工具(一小张极薄的宣纸和拓包),小心翼翼地将符号拓印下来。

拓印出来的线条比肉眼看得更清楚些。那符号的怪异感更强了,下方两个小刻痕,一个像“十”,一个像歪斜的“口”或“曰”,但都无法确定。

这个发现让秦建国暂时停下了手中的加固工作。他仔细检查了其他三个卷足的内侧相同位置,但没有再发现类似的刻痕。这个符号是孤例,刻在最不起眼、最不可能被轻易发现的部位。

它代表什么?是谁刻下的?是在什么时候?是当初“遮掩”时留下的暗记?还是更早,在这件博古架还光鲜亮丽时,某个主人或使用者留下的隐秘印记?又或者,是在动荡岁月中,仓促隐藏时留下的识别记号?

秦建国想起周秉谦那句“为了遮掩”,想起那层层叠叠的污垢,想起那可疑的深褐色涂层。这件紫檀博古架的身世,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错综复杂。这隐蔽的刻符,会不会是解开某个谜题的关键?还是仅仅是一个无意义的、偶然的划痕?

他将拓印纸小心收好,在修复日志上详细记录了发现的位置、符号的描绘和初步推测。他没有立刻将此事告知小赵或周秉谦。在没弄清含义之前,他不想贸然惊动委托人。也许,这只是漫长修复过程中的一个小插曲,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

然而,这个小小的刻符,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秦建国心中激起了持续不断的涟漪。在后续的清理和加固工作中,他总会不由自主地更加留意那些极其隐蔽的角落、接缝、背面,期待能发现更多类似的线索,但再也没有新的发现。

博古架的清理和初步加固工作,在缓慢而坚定地推进。正面和两个侧面的污垢已清理了七成以上,华美的紫檀木色和精巧的雕刻重新绽放出内敛的光华。背面的清理也已开始,但进度较慢,因为背面破损更严重,且同样发现了零星的深褐色涂层区域。秦建国对待这些区域更加谨慎,只是清理掉最外层的污垢,保留了那层深褐色涂层,留待最后处理。

随着博古架真容的逐渐显露,它的残缺也越发触目惊心。缺角的披檐,断裂的棂格,开裂的背板,缺失的牙条和角花……就像一个遍体鳞伤、但风骨犹存的老者。秦建国开始绘制更详细的修复图纸,标注每一处需要修补、替换或加强的部位,并构思具体的修复工艺。补配木料是最大的难题,需要找到色泽、纹理、年代感都尽量接近的小叶紫檀老料,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把木料需求写给了小赵。小赵接过纸条,只看了一眼,点点头,没多问一个字。

几天后,小赵搬来了一个不起眼的旧木箱。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颜色深浅不一的紫檀木料,有板料,也有方料,大小不一。秦建国一块块拿起,对着光线仔细查看,用手掂量,用指甲轻划闻味。木料都是老的,有的颜色深紫近黑,有的红褐带金线,油性、密度都属上乘,但与他正在修复的博古架主体木料相比,在色泽和纹理的“熟润”度上,还是略有差异。毕竟,同是紫檀,树龄、部位、砍伐时间、存放环境,都会造成色差和质感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