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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集:隐痕(2 / 2)

至此,他的推测基本得到验证:这件紫檀博古架,至少在某些非关键或非观赏部位,使用了其他木材作为芯材或背板,然后在表面覆贴紫檀木薄板,或涂覆类似紫檀木颜色和纹理的涂层,以达到“全紫檀”的外观。而那些深褐色涂层,很可能是为了进一步掩盖接缝或修补痕迹。

但为什么要在如此精美的家具上这样做?节省木料的说法似乎站不住脚。紫檀木虽然珍贵,但对于能拥有如此工艺的物主而言,应该不至于如此计较。除非……

秦建国突然想到一种可能:这件博古架,也许最初并不是作为一件独立的家具制作的。它可能是某个更大结构的一部分,比如多宝格的一部分,或者嵌入墙壁的固定架。在这种情况下,非观赏面的用料可以稍次,只要保证外观统一即可。那些背部奇怪的痕迹,可能是与其他结构连接或固定的痕迹。

他重新检查背部那些特殊痕迹的形状和位置。矩形刻痕可能是安装背板或连接件的标记;圆形痕迹可能是装饰件或铭牌的固定点;而那些颜色差异区,可能是长期贴附某物留下的“影子”。

如果是这样,一切似乎说得通了:一件原本是固定装置或大型家具一部分的博古架,因某种原因被分离出来,成为独立家具。分离过程中可能造成了一些损伤,于是进行了修补,并用涂层掩盖修补痕迹。后来,又因某种需要(可能是周秉谦所说的“遮掩”),被人为糊上厚厚的污垢,使其看起来破旧不堪,不值一提。

但卷足内侧的刻符又怎么解释?那看起来不像是工匠标记,更像是某种隐秘的记号。

还有那些榫卯里发现的纸片、硬物、纤维,如果是无意中落入的,未免太过巧合;如果是有意藏匿,又是为了什么?

秦建国感觉自己像是在拼一幅残缺的拼图,每一片新发现的碎片,都让图画变得更加复杂,而非清晰。

他将超声波检测的结果详细记录,并标注了所有可疑区域的位置和特征。接着,他继续清理工作,但避开了那些涂层区域,专注于将周围真正的紫檀木部分清理干净。

随着最后一片污垢从背部右下角被清除,整件博古架的清理工作终于完成了——除了那些被要求保留的涂层区域。此刻的博古架,尽管仍有残缺,但已焕发出沉睡百年后重见天日的光彩。紫檀木特有的深紫红色在灯光下流淌着缎子般的光泽,精美的雕刻纹饰在光影中展现出动人的立体感,虽然缺了牙条、断了棂格、裂了背板,但风骨犹存,气韵仍在。

秦建国退后几步,在数米外静静审视自己的作品——不,是正在被修复的作品。这件博古架如今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双重性”:大部分区域光洁华美,彰显着清代家具的巅峰工艺;而几处深褐色的粗糙涂层,像伤疤一样固执地存在着,提醒着它不寻常的过往。

这种双重性,赋予了这件家具一种独特的张力。它既是一件艺术品,也是一件承载着秘密的器物;既向往完美,又背负着残缺。

秦建国开始着手修补缺失的部件。他选用周秉谦提供的紫檀老料,依照现存部件的样式,精心雕刻缺失的牙条、角花和棂格。新雕的部件在形态、比例、纹饰上都力求与原件一致,但在色泽上,他有意保留了些许差异——不是完全做旧到与百年老物一模一样,而是让新旧之间有一种微妙的、可见的区分。

这是现代修复伦理的一种体现:可识别性。修复的部分应当与原有部分和谐,但仔细观察下能够区分。这既是对历史的尊重,也是对观看者的诚实。

在等待新雕部件氧化的同时,秦建国开始处理背板的裂缝。虽然已经用木筋加固,但裂缝依然可见,影响美观和稳定性。他决定采用传统的“漆灰填补”工艺,但进行了改良。

他收集清理过程中刮下的紫檀木老木屑,研磨成极细的粉末。然后以虫胶为粘合剂,混合木屑粉,调制成与紫檀木颜色近似的膏状填补剂。用特制的刮刀将填补剂填入裂缝,略高于表面,待其半干时,用雕刻刀修平,使填补面与周围木材平齐。完全干透后,用从粗到细的砂纸逐级打磨,最后用棉布蘸蜂蜡反复擦拭,直到填补处与周围木材的光泽一致。

这个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一条裂缝,从填补到打磨完成,往往需要一整天的时间。但效果是显着的:裂缝被完美填补,强度增加,视觉上也几乎看不出修补痕迹,只有在特定角度下,才能看到一条极细的、颜色略深的线。

在填补最大的一条背板裂缝时,秦建国有了一个意外的发现。这条裂缝位于背板中央,长约四十公分,最宽处达三毫米。当他将填补剂填入裂缝深处时,刮刀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他立刻停手,用强光手电照射裂缝深处。裂缝内部昏暗,看不清具体情况。他取来内窥镜探头,小心地探入裂缝。显示器上,裂缝内壁的木质纹理清晰可见,但在裂缝深处约十公分的位置,似乎卡着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扁平的、暗色的物体,边缘整齐,大部分嵌在裂缝一侧的木材中,只露出一小部分。秦建国调整探头角度,试图看清物体的全貌,但角度所限,只能看到它的一面——是深褐色的,表面光滑,像是某种硬质材料。

是原本就卡在木材中的异物,还是后来掉入的?如果是后者,可能在博古架受损开裂时,某个原本藏匿在内部的物品脱落,卡在了裂缝中。

秦建国思考着该如何取出这个物体。如果强行扩大裂缝,可能会对背板造成进一步损伤。如果置之不理,填补剂会将其永久封存,而他对这个可能藏着秘密的物品充满好奇。

最终,他决定尝试在不扩大裂缝的前提下取出它。他制作了一个微型钩具:将一根极细的不锈钢丝一端磨尖,弯成小钩。将钩具缓缓探入裂缝,小心地钩住物体的边缘,然后极轻柔地向外拉。

物体起初纹丝不动,似乎卡得很紧。秦建国不敢用力,改为左右轻轻摇动,试图松动它。几分钟后,物体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继续缓慢而稳定地加力,感觉到物体正在一点点从卡槽中脱出。

突然,物体完全松脱,被钩具带出了裂缝,“啪”一声轻响,掉在了工作台上。

那是一块深褐色的硬片,约名片大小,厚约两毫米。秦建国用镊子将其夹起,放在白绢上。硬片材质非木非金属,触感光滑坚硬,像是某种经过高度压缩处理的复合材料。颜色是均匀的深褐色,表面没有任何纹饰或文字。

但当他将硬片翻转过来时,呼吸微微一滞。

硬片的背面,有一幅精细的图案。

那不是雕刻,也不是绘画,更像是压制或烙印形成的。图案线条极细,但清晰可辨:那是一座建筑的平面图,或者说是某个建筑局部的平面图。有房间,有走廊,有门窗,还有一些奇怪的符号标记。图案的右下角,还有一个更小的图形,像是一个印章,但印文模糊,难以辨认。

秦建国立刻取出相机,从各个角度拍摄了硬片的正反面,尤其是背面的图案。然后,他将硬片放在显微镜下观察。

在显微镜下,图案的细节更加清晰。那些房间的布局规整,走廊纵横,像是一座大型宅院或府邸的一部分。符号标记种类繁多:有些是简单的几何图形,如圆形、三角形、十字;有些是汉字,如“库”、“厅”、“井”;还有些是难以理解的组合符号。

最让秦建国注意的是图案中心的一个房间。这个房间被特别标注,周围有一圈双线,房间内部画着一个特殊的符号——那是一个变体的“卍”字符,与在卷足内侧发现的刻符有几分相似,但更复杂,周围还环绕着一些点线。

图案的绘制风格极为精细,线条均匀,显然出自专业之手。但硬片本身材质普通,工艺也不复杂,像是为了某种临时或隐秘的目的而制作。

这究竟是什么?建筑图纸?藏宝图?还是某种指示标记?

秦建国想起周秉谦提到这件博古架的来历时的含糊其辞,想起那些有意的遮掩,想起榫卯中发现的纸片和纤维。这件家具,似乎不仅仅是一件家具。

他将硬片小心地收在一个小玻璃瓶中,与之前发现的刻符拓印放在一起。然后,他继续填补裂缝,但心中已无法平静。

在之后的几天里,秦建国在修补其他部位时,更加留意可能的隐藏空间。他用细铁丝探查了所有榫卯的深处,用内窥镜检查了每一条裂缝,甚至轻轻敲击每一块板材,倾听是否有空腔的回声。但除了之前发现的那几处,再没有新的发现。

修补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新雕的牙条、角花经过氧化和做旧,颜色已与原件十分接近,只在木纹和“包浆”的温润度上略有差异。断裂的棂格被精心粘接,用几乎看不见的细木钉加固。缺失的披檐角也用紫檀木补全,雕刻了与原件一致的纹饰。

秦建国开始进行最后的整体处理。他用最细的砂纸(2000目)轻轻打磨整个博古架的表面,去除清理后可能残留的细微毛刺,但绝不过度打磨,以保留百年自然形成的温润质感。打磨后,用软布彻底清除粉尘。

然后是烫蜡。他选用上好的天然蜂蜡,加入少量棕榈蜡增加硬度,在特制的小锅中隔水加热融化。待蜡液温度适宜,用软毛刷均匀地涂刷在博古架表面,薄薄一层即可。蜡液渗入木材的微小孔隙,形成保护。

待蜡稍干,用大功率电吹风均匀加热表面,使蜡进一步融化、渗入。这一步骤需要严格控制温度和距离,既要让蜡充分渗透,又不能过热损伤木材。秦建国全神贯注,手持电吹风,在博古架上方缓慢移动,确保每一处都受热均匀。

最后,用干净的棉布用力擦拭,擦去表面多余的蜡,同时摩擦生热,让剩余的蜡均匀覆盖,形成光泽。一遍,两遍,三遍……随着擦拭,紫檀木的光泽逐渐从内而外地透出来,不是刺眼的亮光,而是一种温润的、如玉如缎的莹润光泽。木纹在光泽下仿佛活了过来,牛毛纹细腻如丝,金星点点如夜空繁星。

而那些被保留的深褐色涂层区域,秦建国做了特殊处理。他没有烫蜡,而是用软布蘸取少量核桃油,轻轻擦拭,清洁表面,并形成一层极薄的保护膜。这样,涂层区域的光泽与周围烫蜡的区域形成微妙差异——周围光亮温润,涂层区域则相对亚光粗糙。这种差异,使得那些“伤疤”更加明显,但也因此成为了整体的一部分,讲述着自己的故事。

当最后的擦拭完成,秦建国退后几步,再次审视这件历经数月修复的博古架。

它依然不完美。那些深褐色的涂层像补丁一样散布在光洁的紫檀木表面;修补的部件虽工艺精湛,但细看之下仍可辨识;背板的裂缝虽然填补,痕迹犹在。它带着历史的伤痕,带着修复的印记,带着未解的秘密。

但正是这些不完美,赋予了它独特的生命力。它不再是一件单纯的艺术品,而是一个时代的见证者,一段历史的承载者。那些可见与不可见的痕迹,都在诉说着过往的故事——制作它的匠心,使用它的痕迹,被遮掩的岁月,被隐藏的秘密,以及重见天日的重生。

秦建国看着这件博古架,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完成工作的成就感,有对匠人技艺的敬佩,有对历史沧桑的感慨,也有对未解谜团的好奇。这件家具修复完成了,但它的故事,或许才刚刚开始被讲述。

他看了看墙上的日历。从开始修复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已开始泛黄,夏天即将过去。

秦建国收拾好工具,将工作台整理干净。他最后检查了一遍博古架,确认每一个榫卯都稳固,每一处修补都牢固。然后,他走到门边,关掉了日光灯。

博古架静静地立在房间中央,在窗外透入的暮色中,泛着幽深的光泽。那些深褐色的涂层在昏暗中几乎看不见,但秦建国知道它们在那里,像愈合的伤口,像尘封的记忆,像等待被阅读的密码。

他轻轻带上门,离开了工作间。

明天,周秉谦会来。老人将再次见到这件曾经被污垢覆盖、如今重焕光彩的家具。他会说什么?他会如何面对那些被保留的“伤疤”?他会解释那些秘密吗?

秦建国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完成了承诺:将这件博古架从污垢中解放出来,稳固了它的身躯,保留了它的记忆。至于记忆背后的故事,那是属于周秉谦,属于这件家具自己的往事了。

夜色渐浓,秋意初显。工棚外的院子里,落叶在微风中打着旋。秦建国抬头看了看天空,几颗早亮的星星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闪烁。

修复一件古物,就像与时间对话。你聆听它的诉说,抚平它的创伤,但无法改变它的过去。你只能陪着它,从昨天走到今天,再走向明天。

而明天,将有新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