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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集:余音(2 / 2)

周秉谦凑近,看着瓶中的深褐色硬片:“这是什么?”

秦建国将硬片取出,放在白绢上,用放大镜辅助,向老人展示了背面的图案。

周秉谦戴上老花镜,仔细观看。起初,他的表情是困惑的,但随着他看清图案的细节,特别是那个变体“卍”字符和周围的点线标记时,他的脸色渐渐变了。

“这……这是……”老人的声音有些颤抖,“这是我父亲的笔迹。”

秦建国吃了一惊:“您确定?”

“我确定。”周秉谦的语气异常肯定,“你看这个‘厅’字的写法,这一横收笔时有个习惯性的小勾,是我父亲特有的。还有这个符号的绘制风格,线条的力度和角度……这绝对是我父亲绘制的。”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你在哪里发现的?”

秦建国指了指博古架背部那条最大的裂缝:“就在这里,卡在裂缝深处。似乎是在博古架受损时,从某个隐藏空间中脱落出来的。”

周秉谦拿着硬片的手在微微颤抖:“父亲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件东西。但这图案……我认识这个地方。”

“您认识?”秦建国更加惊讶了。

“这是天津周家老宅的平面图,更准确地说,是书房区域的平面图。”周秉谦指着图案中心的房间,“这个房间,就是当年摆放这组紫檀家具的书房。这个变体‘卍’字符,是祖父当年特别设计的家徽简化版,只用在最重要的物品和房间上。”

他的手指顺着图案上的走廊移动:“这条走廊通向藏书室,这里是休息间,这里是……”

突然,周秉谦停住了。他的目光锁定在图案边缘的一个小标记上——那是一个简单的圆圈,里面有个点,位于图案的左上角,靠近边框。在圆圈旁边,还有一个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数字:7。

“这是什么标记?”秦建国问。

周秉谦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老宅地下室的标记。周家老宅有个很小的地下室,原本是储藏杂物的,后来父亲把它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文物储藏点。战乱时期,一些不便转移的小件文物,会暂时存放在那里。”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这个‘7’,可能代表第七号储藏位。父亲做事很细致,会给每个储藏位置编号。”

秦建国忽然想起什么:“那些榫卯里发现的纸片、硬物、纤维……会不会也是储藏的东西?在博古架受损或移动时,掉进了缝隙里?”

周秉谦深吸一口气:“很有可能。父亲可能在博古架里设置了一些隐秘的储藏空间,用来临时存放小件文物或重要文件。战乱时情况紧急,他可能来不及取出所有东西,有些就留在了里面。后来博古架受损开裂,有些物品脱落,掉进了裂缝和榫卯中。”

这个推测让两人都陷入了沉思。这件博古架,不仅仅是一件家具,更可能是一个秘密的储藏装置,一个在战乱年代保护文物的“诺亚方舟”。

“我们需要检查其他榫卯和裂缝。”周秉谦说,声音里有一种急迫,“可能还有别的东西藏在里面。”

秦建国有些迟疑:“可是,结构已经加固,裂缝也已经填补。如果再拆开检查,可能会造成新的损伤。而且,如果真有隐藏空间,可能已经被之前的破损或我的修复工作破坏了。”

周秉谦冷静下来,点点头:“你说得对。不能为了寻找可能不存在的东西,而损害已经修复好的主体。而且……”他顿了顿,“如果父亲有意藏匿东西,那些储藏空间一定非常隐蔽,常规检查很难发现。也许有些东西,注定要永远留在里面,成为这件家具的一部分。”

他看着手中的硬片:“这个发现已经很珍贵了。它证明父亲在这件家具上花费的心思,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秦建国想了想,说:“我可以再做一次全面的超声波扫描,寻找可能的中空结构。但只能是非侵入性的,不能破坏现有修复。”

周秉谦同意了。接下来的两天,秦建国对博古架进行了系统的超声波探伤。结果显示,除了已经发现的复合结构和空心立柱中段,确实还有几处可疑的区域:主要在立柱与横枨的榫卯连接处,以及一些装饰性牙条的背部。这些区域的声波图像显示有微小的空隙或密度变化。

但所有的空隙都很小,最大的也不过拇指粗细,且位置刁钻,无法在不损伤结构的前提下探查。秦建国建议保持现状,因为这些空隙即使存在,也已经存在了几十年,没有影响结构的稳定性。

周秉谦接受了这个建议。他看着超声波图像上的那些光点,仿佛看到了父亲当年精心设计的隐秘角落,那些在战火中保护文化遗产的微小努力。

“就让它保持神秘吧。”老人最终说,“有些秘密,不需要完全揭开。知道它们在那里,就够了。”

修复工作至此基本完成。秦建国向周秉谦详细汇报了所有的修复措施:清理的方法和程度,结构加固的位置和工艺,缺失部件的补配和做旧,表面处理的方式。他还特别说明了哪些是原始状态,哪些是修复添加,哪些是保留了历史痕迹。

周秉谦听得很仔细,不时点头。最后,他看着博古架,沉默了很长时间。

“谢谢你,秦师傅。”老人终于开口,声音诚恳,“你做得比我希望的还要好。你不仅修复了这件家具,更理解了它,尊重了它的历史。这不是简单的修复,这是一次……对话。与过去的对话。”

秦建国感到一阵温暖。作为修复师,最大的认可莫过于此——委托人理解并赞赏你对文物的尊重。

“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安置它?”秦建国问。

周秉谦想了想:“我会把它放在我在纽约的公寓里。我有一个小书房,阳光很好。我想每天都能看到它,看着这些痕迹,想起父亲,想起天津的老宅,想起那个战乱的年代。”

他顿了顿,又说:“也许有一天,我会把它捐给博物馆。但不是我活着的时候。我还需要一些时间,和它相处,和记忆相处。”

秦建国完全理解。这件博古架对周秉谦而言,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件家具的意义。它是家族的记忆容器,是历史的见证者,是情感的寄托。

周秉谦离开前,秦建国将所有的修复记录、检测报告、照片和拓印整理成册,交给老人。还包括那个深褐色硬片,装在一个特制的丝绒盒子里。

“这些应该由您保管。”秦建国说。

周秉谦接过册子和盒子,郑重地点点头:“我会好好保存。也许,将来我的子孙会想知道这个故事。”

老人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博古架。在秋日午后的天光里,紫檀木泛着幽深的光泽,那些深褐色的涂层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沉静。

“它终于可以休息了。”周秉谦轻声说,然后推门走进了细雨中。

秦建国站在工棚里,看着博古架,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三个多月的朝夕相处,他已经对这件家具产生了深厚的感情。他知道它的每一道纹理,每一处伤痕,每一个秘密。现在,修复完成了,分别的时刻到了。

但他知道,这不是结束。这件博古架将会继续它的生命旅程,承载着周家的记忆,见证新的时光。而他自己,也将带着这次修复的经验和感悟,迎接下一件需要修复的文物。

几天后,周秉谦派人来取走了博古架。工棚一下子空了许多。秦建国整理了工作台,清洗了工具,将剩余的材料分类收好。工棚恢复了往日的整洁,仿佛那三个多月的精雕细琢只是一场梦。

但工作台上留下了一件东西——周秉谦让人送来的一个信封。里面没有信,只有一张支票,金额比约定的多了一倍。还有一张便条,上面是老人工整的字迹:

“多余的部分,不是酬劳,是谢意。感谢你理解‘伤疤’的意义。周秉谦。”

秦建国看着便条,微笑了一下。他将支票收好,将便条小心地夹在修复日志的扉页。

窗外,秋意渐浓。梧桐树的叶子已大半金黄,在风中摇曳。秦建国收拾好东西,锁上工棚的门。他还要去城里的另一处地方,查看一件需要修复的清代屏风。

走在落叶铺满的小径上,他想起周秉谦的话:“修复,不是抹去历史,而是让历史带着尊严继续存在。”

是的,每一件古物都是一段凝固的时光,每一次修复都是一次与过去的对话。作为修复师,他是对话的桥梁,是时光的译者。这个角色,让他感到谦卑,也感到骄傲。

风吹过,扬起地上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秦建国抬头看了看天空,秋日的天空高远而清澈。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走去。

工棚里,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空荡荡的工作区。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紫檀木的清香,混合着蜂蜡和茶水的味道。在光线照不到的角落,那些清理下来的污垢样本,还装在玻璃瓶里,静静陈列在架子上。

每一瓶污垢,都是一层历史。每一次清理,都是一次解读。

而修复的故事,还在继续。在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还有无数古物等待着被看见,被理解,被温柔以待。秦建国知道,自己的路还很长。

但此刻,他只想好好走完脚下的这一段。一步一步,踏实而坚定。就像修复一件古物,不急不躁,尊重每一道痕迹,理解每一层时光。

因为修复,终究是关于时间的艺术。关于如何与过去相处,如何让记忆延续,如何在不完美中寻找完整的意义。

秋叶落下,覆盖了来路,也铺就了去路。秦建国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落叶纷飞的小径尽头。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周秉谦的公寓里,那件紫檀博古架静静地立在书房窗前。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在光洁的紫檀木表面投下温暖的光斑,也在那些深褐色的涂层上留下柔和的阴影。

老人坐在对面的扶手椅上,手中拿着那个深褐色硬片,对着光仔细观看。硬片背面的图案在阳光下更加清晰,那些线条仿佛活了过来,勾勒出一个遥远的时空,一段尘封的记忆。

窗外,纽约的秋色正浓。远隔重洋,两个大洲,两个时代,因为一件家具,产生了奇妙的连接。

时光在器物上留下痕迹,而修复,让这些痕迹继续诉说。

故事从未真正结束,它只是在不同的时空里,以不同的方式,继续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