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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集:遗韵(1 / 2)

博古架被运走后的第三天,秦建国收到一封来自纽约的航空信。信封是米白色的,质地厚实,右上角贴着美国邮票,邮戳清晰。寄信人地址一栏,用规整的钢笔字写着周秉谦在曼哈顿的公寓地址。

秦建国放下手中的工具——他正在为一件民国时期的红木镜台做初步评估——小心地拆开信封。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大约六寸见方,拍得清晰而考究。画面中央,正是那件紫檀博古架,此刻安放在一间光线明亮的书房里。它靠着一面浅米色的墙壁,左侧是一扇落地窗,窗外隐约可见城市的天际线;右侧是一个书架,整齐排列着中英文书籍。博古架前,摆着一张深色皮质扶手椅,椅子上搭着一条暗红色的羊毛毯。

博古架在照片中呈现出与在工棚里时不同的气质。自然光线从侧面洒入,在紫檀木表面投下柔和的光影,那些深褐色的涂层在光影中显得不再突兀,反而像是刻意为之的装饰元素,为整体增添了岁月的层次感。博古架上没有放置任何古董或装饰品,空空如也,仿佛在等待,又仿佛在展示自身的纯粹。

照片背面,用同样的钢笔字写着两行中文:

“已安顿。甚好。

周秉谦 甲戌年秋”

甲戌年。1994年。秦建国默算了一下。他将照片在手中停留片刻,然后起身走到工作台旁,打开抽屉,取出一个硬皮文件夹。文件夹里已有数十张照片,都是他修复过的文物在修复前后的对比记录。他将这张新照片小心地放入一个空白页,在页眉写下:“清中期紫檀博古架,修复完成状态,安置于委托人书房。1994年秋。”

做完这些,他回到镜台前,却一时难以集中精神。那张照片中的书房,那扇窗外的城市轮廓,那个空置的博古架,都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他仿佛能透过照片,看见周秉谦坐在那张扶手椅上,静静凝视着这件承载家族记忆的家具的模样。

他摇摇头,试图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工作。镜台是典型的民国样式,红木材质,雕工精细,但表面有数道深划痕,一面镜子碎裂,几个抽屉的导轨损坏。委托人是一位中年女士,说是祖母的嫁妆,希望修复后作为自己的梳妆台使用。

秦建国拿起放大镜,仔细检查划痕的深度和走向。划痕很规整,像是被某种利器反复刮擦所致,不像是无意间的损伤。他轻轻触摸那些痕迹,忽然想起紫檀博古架上那些被刻意涂抹的污垢和漆灰。

不同的时代,不同的物品,却似乎都承载着相似的命运——被损伤,被遮掩,被试图遗忘,却又在某个时刻被重新记起,被要求修复。

他放下放大镜,拿起评估单,开始记录镜台的现状和修复建议。但思绪仍不时飘向那张照片,飘向纽约的那个书房,飘向那件此刻正沐浴在异国秋阳中的紫檀博古架。

曼哈顿上西区,周秉谦的公寓位于一栋二十年代建成的石砌建筑中。公寓不大,约八十平米,但层高优越,采光良好。书房是整间公寓阳光最好的房间,朝南的落地窗占据了整面墙,窗外可见远处中央公园的树冠,更远处是城市的天际线。

博古架被安置在书房东墙,与窗户呈垂直角度。这是周秉谦精心选择的位置——早晨,阳光从侧面斜射进来,刚好照亮博古架的正面雕刻;午后,光线变得柔和均匀,整个家具沉浸在温暖的光晕中;傍晚,夕阳的余晖会从西窗透入,在紫檀木表面投下长长的影子。

从博古架运来的第一天起,周秉谦就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清晨,在喝第一杯茶时,他会坐在那张扶手椅上,静静地看着它。有时看十分钟,有时看半小时。不看手机,不读书报,只是看着。

起初,他看的是整体:那流畅的线条,那温润的光泽,那华美重生的模样。但渐渐地,他的目光开始聚焦于细节——那些秦建国特意保留的“伤疤”。

立柱中段的深褐色漆灰,粗糙不平,与周围光滑的紫檀木形成鲜明对比。周秉谦记得父亲说过,那是他在1937年秋天,用最劣质的材料匆匆刮上去的。当时战火逼近,时间紧迫,父亲甚至来不及将漆灰刮平,只是厚厚地涂了一层又一层,目的只有一个:让它看起来廉价、破旧、不值得注意。

七十年过去了,这些漆灰依然牢固地附着在木材上,颜色变得更深,质地更加坚硬。周秉谦有时会想,当年父亲刮漆灰时,是怎样的心情?是无奈,是痛惜,还是带着一种“留得青山在”的决绝?

他的目光移到背部那些特殊痕迹上。秦建国的修复记录里详细描述了这些发现:矩形刻痕,圆形色差区,疑似标签或装饰物固定点的痕迹。周秉谦站起身,走到博古架侧面,从那个角度观察背部。

在自然光线下,那些痕迹更加清晰。特别是右下角那个矩形刻痕,边缘规整,内部有横向分格,左下角还有两个小孔。这确实像是曾经安装过某种标牌或标签的痕迹。

周秉谦努力回忆天津老宅的书房。他最后一次见到那个书房是1948年冬天,那时他十五岁。记忆已经模糊,但他依稀记得,书房的墙上似乎挂过一些木制标牌,上面写着古籍的分类或编号。也许其中一块就钉在这件博古架上?

还有那个圆形痕迹,中心有三个小孔。这让他想起老宅里的一种装饰——黄铜雕花的圆形饰板,通常钉在家具或门扇上作为点缀。父亲喜欢这类装饰,书房里似乎有过几件。

但这些痕迹为什么留了下来?如果博古架被刻意污损伪装,为什么没有把这些痕迹也覆盖掉?是疏忽,还是有意保留?

周秉谦回到座位,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抿了一口。他的目光落在工作台上那个丝绒盒子上。盒子打开着,里面是秦建国发现的那片深褐色硬片。

他拿起硬片,再次就着光线观察背面的图案。这些天来,他已经将这幅图看了无数遍,几乎能闭着眼睛勾勒出每一条线,每一个符号。

天津周家老宅的平面图,或者说,是书房及相邻区域的平面图。父亲亲手绘制的笔迹。那个变体“卍”字符——周家的简化家徽。还有左上角的圆圈标记和数字“7”。

第七号储藏位。地下室。

周秉谦的记忆被触动了。他确实记得老宅有个地下室,入口在厨房后面的储藏间里,很隐蔽,是一扇向下开的厚重木门。小时候,父亲严格禁止孩子们进入地下室,说里面堆满杂物,不安全。他只在战乱时期,见过父亲深夜提着煤油灯下去,又提着一些包裹上来。

如果这个“7”代表第七号储藏位,那么应该还有其他储藏位。第一到第六号在哪里?图纸上没有标注。也许在房子的其他部分?或者,就在这件博古架里?

这个念头让周秉谦心中一紧。秦建国的超声波检测显示博古架有几处微小空隙,主要在榫卯连接处和牙条背部。这些会不会就是“储藏位”?

他放下硬片,起身再次走到博古架前。这次,他不再只是看,而是开始仔细地、系统地检查每一处。手指轻轻抚摸每一个榫卯接缝,每一个装饰件的背面,每一处可能有空隙的区域。

大部分地方都严丝合缝,除了那些已经发现的复合结构和已知空隙。但在检查到右侧立柱与中部横枨的榫卯连接处时,他的手指感觉到了极细微的异常。

这是一个典型的透榫结构,榫头穿过立柱,在另一侧露出约两公分。露出的榫头端面光滑,与立柱表面平齐,看起来毫无特别。但周秉谦注意到,榫头端面的木纹走向,与立柱的木纹有极细微的不协调。差异小到几乎无法察觉,若非特意寻找,绝不会注意到。

他拿来放大镜,凑近仔细观察。在放大镜下,差异变得明显:榫头端面的木纹是垂直走向,而周围立柱的木纹是斜向走向。这不是同一块木材应有的纹理关系。

更重要的是,榫头端面与立柱的接缝处,有一条极细的、颜色略深的线,环绕整个榫头。这条线太规整了,不像是自然开裂或磨损。

周秉谦的心跳加快了。他拿来一把小号的手术刀——秦建国留给他的,用于精细检查——将刀尖轻轻插入那条细缝。

刀尖进入约一毫米后,遇到了阻力。不是木材的阻力,而是某种胶状物的弹性阻力。他稍稍加力,刀尖继续深入,阻力均匀,像是切入了一层软质材料。

突然,“咔”一声极轻微的响动,榫头端面竟然向内凹陷了约半毫米!

周秉谦立刻停手,深吸一口气。这不是普通的榫卯结构。榫头端面是一个活动的盖板,

他小心地移动手术刀,沿着那条细缝缓缓划动。一圈划完后,他用刀尖轻轻撬动榫头端面的一角。盖板松动了。他用手指捏住边缘,缓缓向上提起。

盖板被完整取下,露出是精心加工而成。洞底,有一个小小的、用油纸包裹的物件。

周秉谦的手微微颤抖。他拿来镊子,小心地将油纸包夹出,放在工作台的白绢上。油纸已经泛黄变脆,但保存得相当完好。他用镊子轻轻展开包裹。

里面是一枚印章。

印章材质是寿山石,约两公分见方,高一寸半。印钮雕刻成螭虎造型,线条流畅,神态生动。印面阴刻篆书,周秉谦辨认出是“周氏鉴藏”四个字。印章侧面,刻有细小的年款:“光绪壬辰年制”。1892年。

这是祖父的收藏印。周秉谦记得父亲提起过,祖父有多枚收藏印,用于钤印他收藏的书画古籍。这枚“周氏鉴藏”是其中最常用的一枚。

他轻轻拿起印章,触手温润。印面朱砂残留的红色已经暗淡,但依然可见。一百多年的时光,凝结在这方小小的石头里。

印章为什么会藏在这里?是父亲在战乱时特意隐藏的?为什么选择这枚印章?其他印章呢?还有,既然这里有一个隐藏空间,其他地方会不会也有?

周秉谦将印章小心地放在一旁,开始系统性地检查博古架的其他榫卯结构。他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检查了所有十二处主要榫卯连接点。

又发现了三处类似的隐藏空间。

第二处在左侧立柱与顶部横枨的连接处,里面藏着一卷用丝线捆扎的纸卷。纸卷展开,是四幅小小的水墨山水画,每幅不过掌心大小,但笔法精到,意境深远。画上没有落款,只在右下角钤有“周氏鉴藏”印——正是刚刚发现的那枚印章。

第三处在背部中央横枨的榫卯中,藏着一个扁平的银质盒子。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叠剪报,都是民国时期关于文物收藏、古董市场的报道,有些文章旁还有手写的批注,字迹是周秉谦父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