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表指针的颤动,在寂静的竹林里像心跳般清晰。
陈知行将它托在掌心,那根纤细的第三指针,如同被无形的磁力牵引,稳定地指向竹林深处的某个方位。表盘背后的星图浮雕,在幽暗的光线下流转着近乎幻觉的微光。他闭上眼,脑海中那些破碎的光影——星图的片段、几何的线条、奇异的符号——此刻不再无序乱撞,而是被这指针的指向所统合,朝着同一个方向“流淌”,仿佛溪流终于找到了河道。
“它……在召唤。”陈知行低语,声音干涩却带着一种奇特的肯定。
李文博和张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疑虑。这超出了他们的常识,却与今天经历的一切诡谲一脉相承。
“召唤去哪里?”李文博沉声问,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浓雾弥漫的竹林,“我们现在自身难保,赵峰在发烧,追兵就在后面,可能还有狗……”
“我知道。”陈知行打断他,眼神却异常坚定,“但这可能是关键。我父亲留下的东西,和那边’可能有什么被激活了,或者……在等待。”他想起了秦建国最后的眼神,想起青铜圆盘熄灭前那不甘般的余晖。“秦老师可能触发了什么……或者,我们的逃离,让某些条件发生了变化。我们不能忽略这个线索。”
张薇看着陈知行苍白的脸和眼中执拗的光,又看看赵峰虚弱的样子,咬了咬牙:“可我们现在的状态……”
“咳咳……”赵峰忽然咳嗽了几声,挣扎着坐直了些,虽然脸色依旧潮红,但眼神清明了一点,“陈老师说得……有道理。陆振华的人肯定在主要出口和路径上布控……我们盲目乱闯,更容易被抓住。如果……如果这指向的是另一条路,一个他们不知道的地方……也许是生机。”
他的话让李文博沉默。确实,在偌大的山区里乱撞,缺乏补给,还有伤员,被抓住是迟早的事。与其如此,不如赌一把。
“方向。”李文博最终吐出一个词,接过陈知行手里的怀表,仔细辨认。指针并非指向正东或正西,而是偏向东北,略微向上的角度。“那边是山脊方向,地势会升高,植被可能更密。”
“走。”陈知行想要站起来,却腿一软,李文博及时扶住了他。
“我背你一段。”李文博不容分说,将陈知行再次背起。张薇搀起赵峰。
四人重新启程,这次不再是慌不择路的逃亡,而是有了一个明确却诡异的目的地。怀表像一个小小的罗盘,指引着他们深入竹林更幽暗的腹地。
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十米。竹叶上凝结的水珠不断滴落,打在枯叶上发出单调的声响,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也掩盖了远处可能存在的追踪声。空气湿冷刺骨,每一步都消耗着所剩无几的体力。
陈知行伏在李文博背上,闭着眼睛,却并非休息。他集中精神,去感受怀表的指引,去捕捉脑海中那些流动的光影。渐渐地,一些模糊的“认知”碎片开始拼接。
那不是具体的知识,更像是一种……方位感和距离感。一种奇特的“地图”在他意识中勾勒,并非标注山川河流的地形图,而是以能量节点、地磁力线、甚至某种更玄奥的“脉络”为坐标的图景。他“看到”了刚刚逃离的那个洞厅,像一个相对明亮、但有些紊乱的光点。而怀表指引的方向,在更深处,有一个……更微弱,但更稳定、更“深邃”的光点。两者之间,似乎有极其纤细的“线”连接着。此外,在这片区域的更外围,还有其他一些非常暗淡、几乎熄灭的光点,其中一个……秦建国所在的那个温暖洞穴?似乎也隐约在网中。
这难道是……父亲手稿里偶尔提及、却从未详述的“地络”或“星脉”感知?难道父亲当年参与的项目,不仅仅关乎那个信息储存装置,更涉及到对这片区域某种超自然(或者说尚未被现代科学完全认知的)能量网络的测绘与利用?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又兴奋莫名。
“停下。”李文博忽然低声说,蹲下身,将陈知行放下。前方雾气中,竹林到了尽头,取而代之的是更加茂密、藤蔓纠结的原始次生林,脚下是厚厚的、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腐殖质层,地势明显开始陡峭向上。
“指针方向没变,要上山。”李文博看了看怀表。指针依旧稳定地指着东北方山坡。
“我……可以自己走一段。”陈知行扶着竹子站定,他的头晕似乎减轻了一些,或许是那安神香残留的效果,或许是精神高度集中带来的某种亢奋。
赵峰的状态却更差了,呼吸粗重,额头滚烫。张薇给他量了体温,已经超过三十九度。“必须尽快找到能休息和治疗的地方,不然很危险。”
李文博脸色严峻。他看了看陡峭的山坡,又听了听身后——除了风吹过林梢的呜咽和偶尔的夜鸟惊飞,暂时没有其他声音。追兵可能被河流和雾气暂时阻隔,但不会放弃。
“继续。”他简短地说,重新调整了背负装备的方式,搀扶着陈知行,带头向上攀爬。张薇几乎是用尽全力支撑着赵峰。
山坡越来越陡,岩石裸露出来,长满湿滑的青苔。他们不得不手脚并用,抓住突出的树根和岩石缝隙前进。雾气在这里稍微稀薄了一些,但夜色更浓,只有零星透过云层和树冠的黯淡星光。
爬了大约半小时,每个人都到了体力的极限。李文博喘着粗气,靠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短暂休息。陈知行也瘫坐在地,怀表被他紧紧握在手中,指针……微微调整了角度,更偏向正北,而且似乎……颤动得更快了一些?
“快到了?”张薇满怀希望地问。
陈知行不确定。但他脑海中的那个“光点”,感觉更清晰了。而且,有一种非常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从那个方向传来。不是声音,也不是电磁信号,更像是一种极其低频的振动,通过岩石,通过大地,隐约传递过来。
“有动静。”李文博忽然竖起耳朵,神色一凛。
不是追兵的声音。是从他们侧下方的山林里传来的,一种沉闷的、有节奏的“咚咚”声,间隔规律,像是……重型机械?或者……某种撞击?
“是那边仓库方向?”张薇猜测。
“不像。声音更沉,距离……不好判断,但肯定不是我们刚才来的方向。”李文博仔细分辨,“像是从山体里面传出来的。”
山体里面?难道是……秦建国炸塌入口引发的后续塌方?还是陆振华的人在强行扩大洞口,甚至使用更暴力的手段?
还没等他们细想,怀表的指针忽然剧烈地抖动了一下,然后猛地指向正上方!
陈知行下意识抬头。
浓密的树冠缝隙间,一片厚重的乌云恰好移开,露出了冬季星空的一角。北斗七星高悬,斗柄指北。而在北斗勺口延伸线的方向,一颗明亮的星辰——轩辕十四,正散发着稳定而略带金红色的光芒。
就在这一瞬间,陈知行感到怀表变得滚烫!不是物理上的高温,而是一种强烈的、仿佛要烙印进灵魂的灼热感!脑海中那片“地图”骤然明亮,那个深邃的光点爆发出短暂的强光,仿佛与天上的轩辕十四产生了某种共振!
“啊!”陈知行忍不住低呼一声,怀表脱手掉落。
李文博眼疾手快,一把捞住。怀表在他手中依旧微微发烫,指针不再乱转,而是牢牢指向正北偏上,与轩辕十四的方位精确重合。表盘上的星图浮雕,光芒流转,竟然隐约构成了一个新的、更复杂的微型星象图,中心正是轩辕十四。
“这是……”李文博也感到震惊。
“星光……指引……”陈知行喘息着,指着轩辕十四的方向,“那个地方……需要星光……特定的星光……就像洞厅里需要冬至子时的星光一样。现在是……虽然不是正确时刻,但这颗星……是关键坐标!它在‘地图’上标示了位置!”
他挣扎着站起来,向北望去。那里是更加陡峭、近乎悬崖的山体,黑黢黢的,覆盖着密不透风的植被,看起来根本无法通行。
“在那边?山上?”张薇也望过去,心里一沉。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攀爬那种地形几乎是自杀。
“不……不对。”陈知行再次感受脑海中的“地图”。那个光点并不在山顶,而是在……山体内部?一个比之前洞厅更深、更隐蔽的位置。星光是指引,但入口……入口在哪里?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父亲手稿里那些支离破碎的记载,回忆青铜圆盘上复杂的星图,回忆《操作指南》里关于方位校准的只言片语。星光照耀之处,未必是门户所在,但一定是“锚点”或“信标”。真正的入口,往往在“影子里”,在“脉络交汇之处”。
他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他们此刻休息的这块凸出的岩石上。岩石呈暗红色,与周围灰褐色的岩体明显不同。他走近,用手触摸。岩石表面粗糙,但仔细看,有一些极其模糊的、非天然的刻痕,像是被风雨侵蚀了无数年的古老符号。
“帮我照一下。”陈知行说。
张薇拿出手电,光束照在岩石上。刻痕更加清晰了一些,是几个简单的几何图形:一个圆圈,中间一个点,外面辐射出三条线,指向不同方向。其中一条线,微微上扬,指向的正是此刻轩辕十四的方向。
“这是……简易的方位标记?”李文博辨认着。
“可能是入口指示。”陈知行的心跳加速,“这个点,代表这里,或者这个标记本身。三条线……也许指向不同的相关地点。这条指向轩辕十四的,就是我们现在要找的‘信标’方向。但入口……可能在另外两条线的交汇点?或者……在标记本身的‘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岩石与地面交接的缝隙。腐殖质和苔藓很厚。他用手扒开一些,发现岩石底部与山体并非完全一体,似乎有一道狭窄的、人工修整过的缝隙,只是被泥土和树根死死封住了。
“这里!有缝隙!”陈知行低呼。
李文博立刻过来,用匕首撬开泥土,砍断纠结的树根。缝隙逐渐显露,宽约半米,高度不足一米,斜着向下延伸,里面黑洞洞的,一股陈腐的泥土气息涌出。
“是通道!”张薇的声音带着惊喜。
“可是……这太小了,而且不知道通向哪里,有没有塌方。”李文博保持谨慎。
赵峰虚弱地说:“总比……留在外面等死强。
那沉闷的“咚咚”声再次隐约传来,似乎更近了。不知道是陆振华的人,还是别的什么。
陈知行看着那黑黢黢的缝隙,又看看手中指针稳定、星图流转的怀表,脑海中那个“深邃光点”的呼唤感越来越强。
“进去。”他说,语气不容置疑,“我有感觉……就是这里。这和,没有外面的追兵危险。”
李文博不再犹豫。他率先弯下腰,用手电向里照了照。通道是粗糙开凿的,布满凿痕,蜿蜒向下,但看起来还算牢固,没有近期坍塌的迹象。
“我先进,你们跟着,保持距离,注意脚下。”他叮嘱道,然后俯身钻了进去。
通道比想象的还要狭窄,需要完全匍匐前进。内壁湿冷,有时需要侧身挤过特别窄的地方。但幸好,一直有空气流通,虽然带着土腥味,却并不憋闷。
爬了大约二十米,通道开始变宽,坡度也趋于平缓。前方出现了微光——不是手电光,而是一种淡淡的、乳白色的荧光,来自岩壁上某种发光的苔藓或矿物质。
他们终于爬出了狭窄的通道,进入了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
这里似乎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被人工修整过。洞顶不高,约三四米,面积比之前的洞厅小得多,大约只有半个篮球场大。岩壁上布满了那种发光的苔藓,提供着朦胧的照明,让整个洞穴笼罩在一片幽暗而静谧的乳白光晕中。
洞穴中央,没有巨大的青铜圆盘,也没有复杂的黄铜机械。
只有一座低矮的、看起来像是黑色玄武岩打磨而成的方台。方台约一米见方,半米高,表面极其光滑,映照着洞顶苔藓的微光。方台正中,嵌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直径约三十厘米的、厚重的青铜圆环。圆环造型古朴,边缘有熟悉的、与之前洞厅青铜圆盘上类似的星图刻痕,但更加简洁。圆环内部,并非中空,而是镶嵌着一片微微凸起的、黑曜石般的圆形镜面。镜面光滑如墨,深不见底,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
而在青铜圆环的旁边,方台上还刻着一个凹槽。凹槽的形状……
陈知行走上前,心脏狂跳。他从怀里掏出了那枚一直贴身保存的、从父亲遗物中找到的、刻有“知行”二字和奇特纹路的玉玦。
凹槽的形状,与这玉玦,完美契合。
“这是……”张薇也看到了,掩住嘴。
“另一个‘接口’……或者,是‘控制台’?”陈知行声音发颤。他之前以为玉玦只是父亲留给他的纪念品,最多是某种身份标识。可现在……
他脑海中那些流淌的光影,此刻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涌向这个黑色的方台,涌向那青铜圆环和黑曜石镜面。一种比在洞厅里更清晰、更本质的“连接感”油然而生。他仿佛能“听到”这石台在低语,在呼唤,在与远方那个已经休眠的青铜圆盘,以及更遥远处、网中其他暗淡的光点,产生着极其微弱的共鸣。
“归墟……坐标……计算……”几个词碎片般闪过他的脑海。
难道,这里才是真正的核心?洞厅里的圆盘是信息库和发射器,而这里,是……导航台?计算中心?或者,是激活整个网络的“钥匙孔”?
他看了看手中滚烫的怀表,又看了看方台上的凹槽和玉玦。
父亲,你到底……留下了什么?
洞内一片寂静,只有几人粗重的呼吸声,和岩壁上荧光苔藓仿佛永不停歇的、微弱的呼吸光晕。
外面的危险暂时被厚重的山体和狭窄的通道隔绝。
但眼前的黑色方台,散发着更加深邃、更加未知的气息。
陈知行握着玉玦的手,微微出汗。
他知道,下一个选择,可能比逃离追兵更加重要,也更加危险。
地下洞穴,潭水边。
秦建国靠着石壁,就着手电的余光,仔细阅读那本六十多年前的地质笔记。笔记前半部分大多是枯燥的勘探数据、岩石样本描述和对当地地质构造的推测,字里行间透露出记录者——一位姓谭的勘探员——的专业、严谨,以及因被困而日益增加的焦虑。
但最后十几页,画风突变。
“……三月十七日,晴。腿伤恶化,化脓发烧,神思时清时晦。然今日于高烧恍惚间,似见石壁纹刻发光,耳边低语如潮,醒来汗透重衣,疑为谵妄。强撑病体,复往东南暗河支流探查。以手抚纹刻,石质温润异于常石,似有极微弱震颤,如心搏。仪器靠近,指针乱跳,盖磁场紊乱至此乎?然纹刻图形,昨夜梦中反复显现,今对照日光(从上方裂缝透入),愈觉其与星象关联,尤其北斗指向与轩辕十四之角距,似暗含某种数理……”
“……三月二十日,阴雨。烧略退,清醒时多。忽忆起早年于金陵图书馆偶见之残卷,提及古之‘望气者’、‘堪舆家’,言大地有‘龙脉’,有‘地窍’,乃天地能量流转之枢机。又闻蜀中故老传说,有‘悬镜台’,可观星定轨,测地脉之动。今见此纹刻,所处洞穴温暖异常,硫磺味浓,暗河水暖,上方裂缝可见星辰,恰似一‘地窍’之象。而纹刻星图,岂非‘悬镜’之标尺?然此乃荒诞联想,或为病中胡思,不足为据。唯盼救援早至,将此异状上报,以待高明勘验……”
“……三月二十五日,雾。补给尽矣,唯靠潭中鱼虾及苔藓果腹。体力衰极,恐不久于人世。近日观测,纹刻处‘震颤’感每日于子时、午时最显,似有规律。夜观星辰,北斗位移,然轩辕十四与纹刻特定角度似恒不变。忽有所悟:此非静态坐标,而是动态标定!如同航海者以恒星定位,却需计算船只自身之位移。此处纹刻,莫非在‘标定’某个相对于固定星辰(轩辕十四?)却在‘移动’的目标?或说,此地本身,就是巨大‘测位网’中的一个‘观测点’?念及西北‘721’秘所传闻,其研究似亦涉及深空探测与地磁异常……冷汗涔涔,不敢深思。若真如此,则此地所涉,恐非单纯地质或军事机密……后来者若见,切记:纹刻在东南支流第三弯,石壁左上方。星图所指,非为宝藏,或为归途,或为……禁忌。谭志远绝笔。”
笔记到此戛然而止。
秦建国合上笔记本,久久无言。洞内幽光映照着他凝重震惊的脸。
谭志远的猜测,与他的推断不谋而合,甚至走得更远!这里不仅仅是一个地磁异常点,更可能是一个庞大观测网络(或者说某种古老而先进的定位系统)的节点之一!节点之间通过地磁或某种未知能量连接,共同指向某个目标——“归墟”?或者笔记里提到的“归途”、“禁忌”?
而“721秘所”——他们刚刚逃离的仓库基地——显然是这个网络中的一个重要节点,甚至是信息处理或发射中心。那么,其他节点呢?像这样的洞穴,这样的纹刻,在这片广袤的山岭地下,还有多少?它们共同构成的“网”,究竟是为了观测什么?定位什么?连接什么?
父亲参与的项目,原来涉及如此深邃、如此骇人听闻的秘密吗?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八十年代寻常科研项目的范畴,甚至超出了那个时代最前沿的科学认知!
他站起身,走到潭水边,用手掬起一捧微温的泉水。水波荡漾,倒映着洞顶垂下的发光钟乳石,如梦似幻。
必须出去。必须找到李文博他们。必须将谭志远的笔记和这里的发现带出去。这个秘密,不能再次被掩埋,更不能落入陆振华这种利欲熏心之辈手中。
他看向那个向上的缝隙。那是唯一的出路。
他整理好所剩无几的装备:手枪(只剩三发子弹)、手电(电量即将耗尽)、多功能工具、谭志远的笔记、还有怀里的《操作指南》残页和数据记录。他喝了几口水,吃掉了最后一点压缩饼干,然后,深吸一口气,向那道缝隙走去。
缝隙起初很窄,需要侧身挤入,但很快变得开阔,形成了一条向上的、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狭窄阶梯。阶梯盘旋向上,岩壁潮湿,长满滑腻的苔藓,非常难走。
秦建国忍着伤口的疼痛和身体的疲惫,一步步向上攀登。阶梯似乎没有尽头,只有自己的喘息和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不知爬了多久,阶梯终于到了尽头,被一扇锈蚀严重的铁门挡住。铁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简单的插销,但插销也锈死了。秦建国用工具费力地撬动,终于,“嘎吱”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插销被撬开。
他用力推开铁门。
外面,是一个废弃的、充满霉味和灰尘的小房间。房间里有几张朽烂的木桌,一些生锈的铁架,上面散落着一些早已辨认不出原貌的杂物。墙角堆着几个破损的陶罐。看起来,像是很多年前矿工使用的工具间或休息室。
房间的另一头,是一扇虚掩着的、同样锈蚀的木门。门外,有微弱的光线和……新鲜空气!
秦建国快步走过去,推开木门。
他愣住了。
门外,是一条更加宽阔、但同样废弃的坑道。坑道墙壁是粗糙的岩石,支撑着已经变形腐烂的木桩。地上散落着碎石和废弃的矿车轨道。坑道的一端隐没在黑暗中,另一端,则透出明显的、灰白色的天光——那是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