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引擎的轰鸣在狭小的机舱内回荡，舱壁随着气流颠簸微微震颤。秦建国靠在冰冷的金属舱壁上，闭着眼睛，但并没有睡着。身体里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酸痛抗议，能量耗尽的空虚感从骨髓深处渗出，让他感觉像是被抽空的容器，轻飘飘的，却又沉重得无法动弹。
令牌在胸口散发着微弱的暖意，像是即将燃尽的余烬，缓慢地从周围稀薄的空气中汲取能量。但在这样高度污染的环境里，恢复的速度慢得令人心焦。秦建国能感觉到，每次呼吸带入体内的空气中，除了正常的氧气，还混杂着微量的暗红色污染能量粒子。它们像细小的钩子，试图钻进他的能量循环，污染那仅存的纯净。
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意识，时刻过滤这些杂质。
“秦顾问，喝点水。”林静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已经换上了干净的作战服，左肩裹着厚厚的绷带，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医生的专业冷静。
秦建国睁开眼睛，接过递来的水壶。水是温的，加了电解质和葡萄糖，一口下去，干涸的喉咙得到了舒缓。
“你的能量波动很紊乱。”林静云手里拿着一个便携式生物监测仪，屏幕上跳动着秦建国的各项生理数据，“心率虽然降到了110，但心律不齐。核心体温36.8，偏低。最麻烦的是能量储备读数……低于可测下限。我们得尽快给你做全面检查。”
“回基地要多久？”秦建国问。
前排副驾驶位上的王锋回过头：“三个小时。已经联系基地准备医疗舱。沈博士采集的样本和你们带回来的东西会直接送进最高级别实验室。”
秦建国看向舷窗外。长白山正在迅速后退，那些连绵的雪峰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白，像是巨兽的牙齿。而在能量视觉的残影中，他能“看”到那座锥形山峰底部，冰渊节点的搏动已经变得微弱而紊乱。蓝色的净化力场如同一个巨大的碗，倒扣在山区上空，内部暗红色的污染能量被压制得几乎看不见，但秦建国知道，那只是暂时的。
净化力场最多持续七十二小时。
之后，污染会反扑。而失去了神殿的加持，下一次压制会更困难。
“王队。”秦建国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冰渊节点的问题没有解决。我们只是争取了时间。”
王锋沉默了几秒，点头：“我知道。但至少现在，污染被压制住了，真理之眼的计划被打乱了。而且我们拿到了样本、数据，还有你带回来的那颗……蓝色晶体碎片？”
秦建国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打开，里面是几块已经彻底失去光泽的蓝色晶体碎片。最大的不过指甲盖大小，最小的像沙粒。它们曾经是调动长白山灵脉力量的钥匙，现在只是普通的、有些漂亮的石头。
“能量耗尽了。”秦建国捏起一片碎片，它在他指尖没有任何反应，“但结构还在。沈博士也许能研究出什么。”
“还有你身体里多出来的那些……记忆？”林静云轻声问。
秦建国闭上眼睛。那不是“多出来”那么简单。寒渊之主的记忆碎片，长白山灵脉的共鸣体验，还有启动神殿时涌入的海量信息——这些不是储存在大脑皮层里的数据，而是直接烙印在他的能量印记、他的守印人本质上的。就像用烧红的烙铁在灵魂上刻字。
他“记得”一些从未经历过的事情：
冰原上，穿着兽皮的守印人先祖仰望星空，用石器在冰面上刻画第一个符文；
地热口旁，古老的仪式中，守印人长老将一块散发着蓝光的晶石投入沸腾的泉水，与从地底浮现的朦胧意识立下契约；
冰川下，初代寒渊之主——那时它还只是一个刚刚诞生的、纯净的能量生命——在守印人的引导下，学习如何调节地热与极寒的平衡，如何守护这片山脉的生态脉动；
然后，是真理之眼的钻机打穿冰层，暗红色的污染晶体如同毒蛇般钻入寒渊之主的意识核心，扭曲、腐蚀、改写……
还有那些实验画面。秦建国不愿回想，但它们顽固地浮现在意识边缘：真理之眼的科学家穿着防护服，在布满符文的实验室里，将污染晶体植入各种生物体内，观察它们的畸变过程；他们将人类志愿者的意识提取出来，尝试注入被污染的寒渊之主碎片中，制造可控的杂交体；他们甚至……尝试反向操作，将寒渊之主的能量印记植入人类胚胎。
“他们在创造新物种。”秦建国突然说。
机舱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什么？”王锋皱眉。
“真理之眼的目的，不只是控制寒渊之主作为兵器。”秦建国睁开眼睛，瞳孔深处有暗金色的微光一闪而逝，“他们想融合。把人类的意识、能量生物的本质、污染能量的特性，三者融合，创造一个全新的、强大的、可控的……‘神’。”
沈钧从前排转过身，眼镜后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与恐惧交织的光芒：“你是说，他们在进行跨物种意识融合实验？但这在理论上几乎不可能！意识是高度复杂的神经网络活动产物，能量生物的本质是纯粹的信息-能量结构，两者根本不在同一个维度……”
“所以他们需要守印人。”秦建国打断他，“守印人的能量印记，是天然的意识-能量桥梁。我们在两者之间都能存在。真理之眼一定研究过历史上的守印人，也许……他们抓到过活体样本。”
这句话让机舱里的温度骤降。
守印人传承稀少，每一代都隐姓埋名，用普通人的身份生活，只有在需要履行契约时才会显露身份。但历史上不是没有守印人失踪的记录。
“如果真是这样，”王锋的声音低沉，“那你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真理之眼不会放过你。他们需要守印人的完整能量印记，来完成他们的‘造神’计划。”
秦建国感到一股寒意沿着脊柱爬升。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这种可能性太高了。
在卵中时，他清楚地感受到了那个未诞生生命的“渴望”——不是毁灭的渴望，是完整的渴望。它本能地想要吸收守印人的能量，补全自己残缺的本质。如果真理之眼批量生产这种杂交体，而每一个杂交体都有这种本能……
“基地的安保等级必须提到最高。”王锋已经拿出了加密通讯器，“所有接触过秦顾问的人员，包括我们，都要接受严格审查。真理之眼在我们内部可能有眼线。”
“你是说……有内奸？”赵山河的声音带着火药味。
“不是没可能。”陈默冷冷地说，“这次行动虽然保密，但真理之眼的地面部队出现得太及时了。他们知道我们的位置，知道我们的撤离路线，甚至知道秦顾问是重点目标。”
机舱里陷入沉默。只有引擎的轰鸣和气流摩擦舱壁的声音。
三个小时后，直升机降落在基地的隐蔽起降坪。坪台位于山腹中，厚重的防爆门在直升机进入后缓缓关闭，将外界完全隔绝。
秦建国被直接送进了医疗区的最深处——一间完全由铅板、特殊合金和能量屏蔽材料构成的医疗舱。墙壁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既是防护，也是监测。
林静云虽然受伤，但坚持参与检查。她换上了无菌服，指挥着一队同样穿着防护服的医护人员给秦建国做全面检查。
抽血、扫描、能量场测定、神经反射测试……一系列检查持续了两个小时。秦建国躺在检查台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能量监测符文阵列，那些符文随着他体内能量的微弱波动而缓缓明灭。
“初步结果出来了。”林静云走进来，手里拿着厚厚的报告，“好消息是，没有发现污染感染迹象。你的身体对污染能量有极强的排异性，这可能是守印人血脉的天赋。”
“坏消息呢？”
“能量储备只有正常值的3%，而且恢复速度极慢。按照这个速度，恢复到50%需要至少一个月。而且……”她顿了顿，“你的基因序列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不是突变，更像是某些沉睡的片段被激活了。”
“守印人的遗传特征？”
“更古老的东西。”林静云调出一份基因图谱，“你体内有一段基因，在人类基因库里没有对应记录。它的结构……不像自然进化产物。沈博士初步分析认为，这可能是一种人工设计的‘能量适配器’，让你的身体能够安全承载守印人能量。”
秦建国想起了令牌中那些记忆碎片。初代守印人不是天生的，而是被“创造”的。由更古老的文明，或者某种更高级的存在，选中一些人类，植入这种适配器，赋予他们守护契约的能力。
那么，真理之眼是不是也在做类似的事情？只是他们的手段更粗暴，目的更邪恶？
“还有这个。”林静云又调出一份脑部扫描图，“你的海马体、前额叶皮层，以及几个与记忆和意识相关的脑区，活动模式发生了显着改变。不是损伤，是……重组。就好像你的大脑在主动适应那些涌入的额外信息。”
秦建国闭上眼睛。确实，他能感觉到思维方式和以前不同了。一些以前难以理解的能量流动规律，现在变得直观；一些复杂的符文结构，看一眼就能解析出原理；甚至，他对时间的感知也变了——在某些高度集中的状态下，周围的一切似乎会变慢。
这是代价，还是进化？
“你需要休息。”林静云结束了汇报，“至少48小时不要动用任何能量。医疗舱会持续注入营养液和纯净能量粒子，帮助恢复。另外……”她犹豫了一下，“王队在外面等你。他说有重要情报。”
秦建国坐起身。虽然虚弱，但还能行动。
医疗舱外的小会议室里，王锋、沈钧，还有一个秦建国没见过的中年男人等在那里。男人穿着笔挺的军装，肩章显示他是上校军衔，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眼神锐利得像鹰。
“秦建国同志，这是总部特派专员，赵卫国上校。”王锋介绍道。
赵卫国点点头，没有客套，直接打开手中的加密平板：“你们带回的情报和样本，总部已经初步分析。结论是：情况比预想的更严重。”
他调出一张地图，是长白山及周边地区的卫星图。图上用红色标记出了数十个点，有些密集，有些稀疏。
“根据秦顾问在神殿启动净化力场时的能量波动数据，以及我们之前监测到的污染扩散模式，我们逆向推演出了真理之眼的完整网络结构。”
地图上的红点开始连接，形成一张覆盖整个长白山区域，甚至向外蔓延的复杂网络。网络的核心自然是冰渊节点，但分支延伸到几百公里外，甚至触及了国境线。
“这不是单纯的污染扩散网络。”赵卫国放大其中一个节点，“这是能量传输网络。真理之眼在利用冰渊节点作为能量源，通过这个网络向多个隐蔽据点输送能量。这些据点分布在中俄朝三国边境的无人区，极其隐蔽。”
“他们要这么多能量做什么？”秦建国问。
“两个可能。”沈钧接过话头，“第一，维持大量畸变生物的制造和控制；第二，进行更大规模的意识融合实验。从你们摧毁的孵化场规模看，真理之眼的生产能力远超我们预估。如果他们同时有多个孵化场……”
“那卵里的东西，可能不止一个。”秦建国说出了最坏的猜想。
赵卫国点头：“总部也是这个判断。所以，新的命令已经下达：在净化力场失效前，我们必须找到并摧毁真理之眼在长白山区的所有据点，切断能量网络，彻底根除污染源。”
“时间？”
“净化力场还能维持六十到六十八小时。”王锋看了眼手表，“我们需要在四十八小时内完成侦察，制定作战计划，然后行动。”
“我的状态……”秦建国想说他现在连走路都费劲。
“这就是我来见你的原因。”赵卫国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小型冷藏箱，打开，里面是一支散发着淡蓝色微光的注射剂，“总部特批，高纯度能量浓缩液。用你带回的蓝色晶体碎片作为引导剂，配合从昆仑山脉采集的纯净地脉能量提取而成。理论上，可以在两小时内将你的能量储备恢复到80%以上。”
秦建国盯着那支注射剂。蓝色的光芒温柔而纯净，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庞大能量。但……
“副作用？”
“未知。”赵卫国坦诚地说，“这是第一次制备。但我们没有时间等待你自然恢复。下一阶段行动，你是关键。”
沈钧补充道：“根据对蓝色晶体碎片的分析，它不仅是能量钥匙，还是一种……意识锚点。它能帮助使用者更稳定地调用外部能量，减少精神负荷。注射剂里融入了这个特性，应该能让你在恢复能量的同时，保持意识清醒。”
应该。
理论上。
这些词在军事行动中往往意味着赌博。
秦建国看向王锋。王锋沉默地点头。
“我明白了。”秦建国接过冷藏箱，“什么时候注射？”
“现在。注射后，你需要在特制恢复舱内观察两小时。如果一切正常，我们立刻开始制定作战计划。”
注射过程比预想的更……激烈。
针头刺入静脉的瞬间，秦建国感觉到的不是液体流入，而是冰与火的洪流。冷，刺骨的冷，像是整个手臂都被冻僵；然后又是热，灼烧般的痛，沿着血管向上蔓延。
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暗金色的纹路自动浮现，在皮肤下剧烈跳动，像是挣扎的血管。医疗舱的监测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心率飙升到180，体温在三十秒内从36.5度升到40.2度，能量读数直线上升——5%、10%、20%……
“血压过高！需要降压剂吗？”一个医护人员喊道。
“不，等等。”林静云紧盯着屏幕，“他的身体在自我调节。看，能量波动开始稳定了。”
确实，在最初的冲击后，那股狂暴的能量洪流开始被引导、驯服。秦建国的意识沉入深处，本能地运行起守印人的能量循环法。那些涌入的外部能量被令牌吸收、提纯，然后缓缓释放，补充干涸的经脉。
这个过程持续了一个半小时。
当秦建国再次睁开眼睛时，感觉像是重获新生。疲惫和虚弱一扫而空，体内的能量充盈得几乎要溢出来。他坐起身，握了握拳——力量感回来了，甚至比以前更强。
监测屏幕显示：能量储备87%，身体机能正常，意识清晰度评级A+。
“感觉怎么样？”林静云问。
“好得……有点不真实。”秦建国活动着手腕，“就像是饿了三天然后吃了一顿满汉全席。能量太充沛了。”
“这是暂时的过载状态。”沈钧走进来，手里拿着最新的分析报告，“注射剂的能量会在一周内逐步被你的身体吸收、固化。期间可能会有能量波动，但总体是安全的。现在，我们需要你来做一件事。”
“什么？”
“逆向追踪。”
沈钧调出那张污染网络地图：“你在神殿时，与长白山灵脉产生了深度共鸣。理论上，你的能量印记现在与这片山脉有了一种……弱连接。我们希望你能利用这种连接，逆向追踪网络中所有能量流动，精确锁定每一个据点，尤其是那些可能隐藏在地下的孵化场。”
秦建国看向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追踪整个网络，这需要消耗的能量和精神力是巨大的。
“我的连接能维持多久？”
“不确定，但肯定比净化力场短。”沈钧说，“我们必须在连接消失前完成扫描。”
“那就开始吧。”
特制的扫描室位于医疗区地下三十米，墙壁由能量屏蔽材料构成，地板中央刻着一个直径五米的复杂符文阵。秦建国盘膝坐在阵眼位置，沈钧和王锋在观察室隔着单向玻璃监控。
“放空意识，将你的感知沿着能量网络延伸。”沈钧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不需要控制，只需要跟随流动。”
秦建国闭上眼睛，暗金色纹路缓缓发亮。他首先感知到的，是胸口令牌的搏动——稳定、有力，像是第二颗心脏。然后，他将意识向外延伸。
起初，是一片混沌。医疗舱的能量屏蔽虽然阻挡了外部干扰，但也阻隔了与灵脉的连接。秦建国不得不主动“穿透”这层屏蔽。
暗金色的能量从体表渗出，如同触须般探向四周。他“看”到了屏蔽层的结构：无数细小的符文如同锁链般交织，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笼子。要出去，要么强行突破——那会消耗大量能量，要么……找到缝隙。
守印人的本能在这时发挥了作用。秦建国的意识自动解析起屏蔽符文的结构，寻找其中的规律。三分钟后，他找到了——所有符文阵列都有的一个“呼吸节点”，那是为了维持长期运行而设计的自我调节间隙。
意识从这个间隙钻了出去。
瞬间，感知爆炸式扩展！
他再次“看”到了长白山。但这次不是通过视觉残影，而是直接的、全方位的能量感知。整片山脉在他意识中变成了一幅由无数能量流构成的立体地图：
主脉是土黄色的地脉能量，如同大树的根系，深深扎入地壳深处；
冰蓝色的极寒能量像雾气般笼罩在山峰和冰川区域；
而暗红色的污染能量，则如同寄生藤蔓，缠绕在地脉上，沿着预设的网络流动。
秦建国沿着一条主通道开始追踪。
他的意识如同顺着河流漂流的小船，快速地掠过一个个节点。大部分节点都对应着他们之前遭遇过的畸变生物——冰魔、蠕虫、结晶蜥蜴，还有更多叫不出名字的怪异存在。这些生物大多处于休眠状态，净化力场的压制让它们虚弱不堪。
但随着追踪深入，他发现了一些不同的东西。
网络的次级节点，往往连接着地下的空洞。有些空洞是天然的，有些明显有人工开凿的痕迹。在几个较大的空洞中，秦建国感知到了……人类的生命能量。
不是被污染畸变的人类，而是正常的、清醒的人类。数量不多，每个据点大概三到五人，但他们的能量波动显示，都是受过训练、拥有一定能量操控能力的个体。
真理之眼的留守人员。
秦建国记下了这些据点的坐标。其中一个距离他们之前进入的地热口只有八公里，隐藏在一处冰瀑后方；另一个在边境线附近，深入地下百米；最大的一个，位于天池湖底——不是水下，而是湖底岩层中的一个巨大空洞，规模堪比他们摧毁的孵化场。
他继续追踪。
网络的分支越来越细，延伸到一些匪夷所思的地方：一处废弃的矿洞深处；一座看似普通的护林站地下；甚至……一个旅游景点的温泉旅馆下方。
真理之眼的渗透程度，远超想象。
追踪进行到第四十三分钟时，秦建国遇到了阻碍。
他的意识沿着一条异常粗壮的主通道，追踪到了网络的核心——冰渊节点。但与之前不同，节点周围出现了一层“屏障”。不是物理屏障，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干扰场，像是无数混乱的思绪交织成的迷雾。
秦建国尝试穿透，但刚接触，就感觉到强烈的负面情绪：痛苦、愤怒、疯狂、还有深深的、无尽的孤独。
那是寒渊之主残存意识的哭喊。
被污染扭曲后，它原本纯净的意识已经支离破碎，只剩下这些最原始的情绪碎片。而真理之眼显然利用这些碎片，构建了一道精神防线，阻止外部窥探节点的核心。
秦建国犹豫了。强行突破可能会进一步伤害寒渊之主，甚至导致它彻底疯狂。但不突破，就无法了解节点的真实状况，无法制定彻底净化的方案。
就在他权衡时，屏障内部，突然传来一个清晰的“声音”。
不是语言，不是意念，而是一段……记忆的回响。
秦建国“看”到了：
冰渊深处，一个由纯净冰晶构成的空间。中央悬浮着一团不断变化的蓝色光雾——那就是寒渊之主的意识核心，在未被污染前的样子。光雾中浮现出山川、河流、四季变化的影像，它在模拟、调节整片山脉的能量平衡。
然后，黑暗降临。
几道穿着黑袍的身影出现在空间中。他们不是实体，是意识投影。为首的一人手持一颗暗红色的晶体，一步步走向蓝色光雾。
“古老的存在，你的时代结束了。”黑袍人的声音冰冷，“加入我们，成为新世界的基石。”
蓝色光雾剧烈波动，传达出拒绝的意志。
“那就……被改造。”
暗红色晶体被按入光雾核心！
瞬间，蓝色被污染、被撕裂！寒渊之主的意识发出无声的尖叫，整个冰渊都在震颤！黑袍人们迅速后退，启动了一个复杂的符文阵列——那是一个意识剥离仪式，他们不是要彻底摧毁寒渊之主，是要提取它最核心的能量印记，作为“造神”计划的模板。
仪式持续了……很长时间。
秦建国能感受到那种痛苦：意识被一点点撕开，本质被强行抽取，然后填入污秽的替代品。就像活生生的人被解剖，内脏被换成机械零件，但意识还清醒着，感受着每一分痛苦。
最终，仪式“成功”了。
寒渊之主的核心印记被提取出来，封存在一颗特制的晶体中——就是后来被植入卵里的那颗污染核心。而剩下的、破碎的意识残片，则被污染能量缝合，变成一个只懂得痛苦和愤怒的怪物，继续维持着节点的运转，为真理之眼提供能量。
记忆回响到此结束。
屏障再次闭合。
但秦建国已经获得了关键信息：寒渊之主的核心印记，被提取封存了。也就是说，现在冰渊节点里的，只是一个被操纵的傀儡。真正的寒渊之主，或者说它最本质的部分，还在真理之眼手里。
要彻底解决问题，必须找回那个核心印记。
但它在哪？
秦建国将意识从节点撤回，继续扫描网络的其他部分。在追踪一条通往境外的分支时，他有了发现。
这条分支的能量流动模式很特殊：不是持续的输送，而是间歇性的、高强度的脉冲。就像……在传输重要物资。
秦建国沿着脉冲反向追踪，最终定位到了源头——天池湖底的那个大型据点。
在那里，他感知到了一个强大的能量源。不是节点那种庞大但分散的能量，而是高度浓缩、高度有序的……封印能量。就像一颗被层层包裹的种子，深埋在地下。
寒渊之主的核心印记，很可能就在那里。
秦建国记下了精确坐标，然后继续完成了整个网络的扫描。五十七分钟后，他收回了意识。
睁开眼时，汗水已经浸透了衣服。精神上的消耗比能量消耗更剧烈，他感到一阵眩晕。
“怎么样？”王锋立刻走进扫描室。
“全网络扫描完成。”秦建国接过林静云递来的营养液，一饮而尽，“我标记了十七个据点，六个疑似孵化场，还有一个……可能藏着寒渊之主的核心印记。”
“核心印记？”沈钧眼睛一亮，“你是说，真理之眼把寒渊之主的本质提取出来了？”
“对。现在节点里的只是被污染的残骸。真正的核心被封印在天池湖底的据点深处。”
王锋立刻调出地图，秦建国标记的位置被精确标注出来。
“天池湖底……那里冰层厚度超过五十米，水下温度常年零度以下，而且现在冰封期，湖面完全冻结。”王锋皱眉，“强攻难度极大。”
“而且，如果核心真的在那里，真理之眼一定布下了重兵。”沈钧说，“我们从哪个据点开始？”
秦建国看着地图，思考了几秒：“分兵。大部分据点只有留守人员，净化力场压制下，他们实力大减。可以派多个小队同时突袭，速战速决。而主力……直扑天池湖底。”
“但我们的兵力不够同时处理这么多目标。”王锋说。
“那就请求支援。”赵卫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扫描室，“总部已经调派了另外三支特种小队，四小时后抵达。加上你们，可以同时攻击十二个目标。剩下的五个，用无人机和远程火力压制。”
“四小时……”秦建国计算着时间，“净化力场还能维持五十二小时左右。行动开始后，真理之眼肯定会察觉，他们会加强核心据点的防御，甚至可能转移核心印记。”
“所以我们必须快。”王锋已经进入了作战指挥状态，“秦顾问，你现在需要休息两小时。两小时后，我们制定详细作战计划。四小时后，援军抵达，简报，然后立刻行动。”
“我的状态可以继续。”
“这是命令。”王锋看着他，“你需要恢复精神力。接下来的行动，你的能量视觉和灵脉连接是关键。如果你在关键时刻因为疲劳出错，所有人都会死。”
秦建国沉默了。他知道王锋是对的。
“好。我休息两小时。”
他被送回医疗舱。这次，林静云给他注射了助眠剂。秦建国几乎在躺下的瞬间就陷入了深度睡眠。
但在睡眠中，梦境并未停止。
他再次看到了那些记忆碎片，但这次更清晰、更连贯。他看到守印人先祖是如何与长白山的自然之灵沟通，如何建立最初的契约；看到寒渊之主的诞生过程——不是自然孕育，而是守印人用符文阵列引导地脉能量，创造出的一个纯粹的“调节器”；看到数千年里，一代代守印人如何维护契约，如何与寒渊之主合作，平息火山活动，调节气候，守护这片土地的平衡。
然后，他看到了一些……不应该存在的画面。
一座巨大的地下城市，风格古老而先进，充满了能量科技的痕迹。守印人——数量很多，穿着统一的长袍——在城市中生活、研究、修行。城市中央，有一个巨大的能量核心，散发着和令牌相似但更强大的光芒。
这座城市的位置……就在长白山地底深处。
但在某个时间点，灾难发生了。秦建国看不清是什么灾难，只看到城市崩塌，守印人四散逃亡，能量核心碎裂成无数块。其中最大的一块，被带到了地表，就是现在秦建国胸口的令牌。
而城市废墟，被深埋在地底，逐渐被遗忘。
这个梦境如此真实，以至于秦建国醒来时，一度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你睡了正好两小时。”林静云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感觉怎么样？”
“做了个……很长的梦。”秦建国坐起身，感觉精神恢复了大半，“关于守印人的过去。”
“梦到什么了？”
“一座城。地下的城。守印人曾经有很多人，生活在一个高度发达的文明里，但后来……毁灭了。”
林静云记录下他的话：“这可能不是梦，是记忆碎片的整合。沈博士分析了令牌的结构，认为它确实是一个更大装置的核心碎片。”
“更大的装置？”
“一个……能量调节网络的中枢。”林静云调出一份报告，“令牌的设计明显是模块化的，它可以与其他同源模块组合，形成一个完整的系统。沈博士推测，在古代，守印人可能拥有一个覆盖整个东亚甚至更广区域的能量监控和调节网络。长白山只是其中一个节点。”
这个推论让秦建国震撼。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守印人的过去，比想象中更辉煌，也更……悲剧。
“先不想这些。”王锋走进了医疗舱，“援军已经抵达，简报室集合。我们有一小时制定计划，然后立刻出发。”
简报室位于基地指挥中心地下，能容纳五十人。此刻，房间里坐满了全副武装的特种部队成员。除了王锋小队的六人，还有三支陌生的小队，每队八人。加上秦建国、沈钧、林静云，以及指挥部的赵卫国等人，总共近四十人。
秦建国一进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有好奇，有审视，也有怀疑。
“这位是秦建国顾问，本次行动的关键人物。”王锋简单介绍，“他的能力各位已经听过简报，具体细节行动中会看到。现在，开始作战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