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堂屋的桌椅收拾得干干净净,几个人围着坐。
简慕鲤坐在父亲对面,缓缓开口,将她和小青这几年在布城的生活一一讲给他听。
她讲如何带着小青在鱼龙混杂的街区里找到栖身之所,讲吴伯如何教他们基本生活技能,讲洛叔偶尔接济的旧衣服。
“那几年多亏了吴伯他们照拂,虽说苦点,倒也安稳。”
“安稳”两个字,她说得轻飘飘,落在老简耳中,却重如千钧。
他紧紧握着茶杯,他看着女儿的侧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揉搓。
他缺席的何止是岁月?
是女儿从稚童长成少女的所有艰难,是那些她口中被“轻描淡写”略过的、无数个需要“安稳”却可能朝不保夕的日夜。
简慕鲤似乎察觉到他目光中的探寻,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轻快:“后来遇到了亦安,
她提到这个名字时,唇角很自然翘起,“他帮了我很多,还……帮我弄到了特级觉醒药剂。
再后来,我就觉醒了精神系异能,被北斗学院选中了。”
她说得简单,仿佛那改变命运的关键一步,只是水到渠成的偶然。
她侧过头,看向一直乖乖坐在她身边、努力挺直小身板的小青,伸手揉了揉弟弟有些蓬乱的头发:“这小子,看着蔫蔫的,体质倒是特殊,被紫薇特殊学院那边挑走了。
往后啊,也是个有出息的,不用人操心。”
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期许。
从头到尾,她说的都是“顺心的事”。
那些啃着掺了沙砾的草饼挨过漫漫寒冬的滋味;
那些在废土凛冽夜风里抱着小青恐慌;
那些因为年纪小、无依无靠而遭受的白眼和欺凌;
那些为了一个可食用的树叶与人争得头破血流的狼狈……
所有的“苦”,都被她收藏了起来。
老简一直沉默地听着,那双曾经迷茫、如今盛满复杂情绪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着女儿。
他没有打断,没有追问,只是听着,用尽全部力气去听那些她没有说出口的话。
他能从女儿偶尔放空的瞬间,从小青下意识贴近姐姐的依赖姿态,从吴伯他们偶尔交换的、带着怜惜的眼神里,拼凑出那些被刻意隐藏的、沉甸甸的过往。
良久,他才极其缓慢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松开了紧握茶杯的手。
他伸出粗糙的手掌,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的厚茧蹭过她的指尖,带着岁月磨出来的温度。
喉咙滚了又滚,千言万语最后只凝出一句沙哑的“对不起”。
这三个字很轻,却像千斤重的石头,砸在堂屋的寂静里,砸在父女俩隔了多年的时光里。
他看着她,眼眶红得更厉害,却硬是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