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十一分,加密频道接通的瞬间,老赵听见了陆昭的呼吸——极轻,极稳,像一台刚完成自检的精密仪器,连气流穿过声带的震颤都经过校准。
“把那段‘响应成功’信号里的脑波模拟参数调高12%,”陆昭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凿,“再叠加一段潜意识抗拒反应波形。θ波抑制延迟拉长至3.7秒,α-β交叉频段加入非对称抖动。”
耳机里传来键盘急促敲击声,老赵的语速绷得发紧:“昭哥,这已经超出安全阈值。128.4赫兹是神经锁频基线,你强行注入抗性模型,可能触发链式共振——不是烧毁接收端,是反向烧穿听觉皮层。陈默现在就是活体保险丝,他扛不住,会当场癫痫发作。”
陆昭没立刻答。
他正站在控制室门外三十米处的消防通道阴影里,手无意识摩挲着平板边缘那道硬质封皮划痕——父亲笔记本撕下的角,嵌在设备壳内。
风从通风口吹进来。
他闭了闭眼。
不是犹豫。
是在回溯——三年前模拟审讯室里,嫌疑人突然暴起拽住他手腕时,汗珠顺着对方太阳穴滑落,在惨白灯光下折射出一种病态的亮;十年前父亲日记本上那行被红笔描粗三次的字:“韩明远说,母亲的声音……越来越清楚了。”;还有昨夜磁带机屏幕浮出的那行血字:“欢迎回家,继承者。”
继承者。
不是接班人,是兼容端口。
是能读取、能响应、更能……重写协议的活体终端。
“正要它失控。”陆昭开口,声音沉下去,“如果他们是靠声音编程人,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能自我改写的代码。”
他顿了半秒,补了一句:“告诉陈默——他不是质检员。他是对照组。”
通讯切断。
老赵没再问。
他知道,陆昭从不赌命,只赌逻辑闭环里那个必然暴露的破绽。
清晨六点五十分,红外热成像画面切进陆昭平板——山林边缘,一道灰影正逆着晨雾穿行。
陈默背着旧帆布包,左膝外翻角度未变,每一步落地都带着筋膜粘连者特有的滞涩感。
三百米,他停步,蹲身,从包中取出一副耳罩式耳机——外壳无标,但耳垫内侧隐约可见微凸的环形磁极阵列。
他戴上,静坐。
四十三分钟。
热成像显示:体温微升0.6℃,心率稳定在58次/分,呼吸周期延长至5.2秒——这不是放松,是听觉中枢全功率聚焦时的代谢冻结。
老赵的数据流同步弹出:“他在接收。不是指令,是校验。对方正在用他的听觉皮层做实时频谱比对。”
陆昭盯着画面,忽然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耳后那道新鲜擦伤。
血痂底下,皮肤正微微发烫。
不是幻觉。
是频率正在下沉,穿透表皮,叩击颞叶。
上午十点十二分,陆昭站在疗养院B区档案楼西侧天台。
风更大了,卷着枯叶撞向锈蚀的避雷针。
他面前摊开一份泛黄的《11·23案尸检补充报告》,第十七页,死者林晚——二十八岁,幼师,喉骨碎裂,但舌系带完好,法医备注:“生前有强烈发声意图,未完成。”
旁边是家属访谈录音转录稿:“她说最后一句是‘钥匙在……’,然后被捂住了嘴。”
陆昭用铅笔在“钥匙”二字下画了一道横线,又抹掉,改成“声”。
老赵的语音接入,背景音里是高速运算的蜂鸣:“反向码流已编译完毕。音频源基于三名受害者临终喉部肌电图重建,语义逻辑参照其生前最后七十二小时行为轨迹逆推——不是遗言,是未被允许说出的证词。”
陆昭点头,将平板转向天台边缘——那里立着一台改装过的气象监测基站,天线阵列正无声旋转,指向滇西南边境。
“播。”
信号发出。
没有声音。
只有频率,在不可闻的深渊里,悄然咬合。
同一时刻,云岭疗养院地下二层,那扇标注为“通风管道检修口”的铅门内侧,一枚嵌在混凝土里的微型拾音器,捕捉到了第一缕异常谐振。
它轻微震动了一下。
像一颗沉睡十年的心脏,忽然听见了……自己未曾写就的墓志铭。
中午十二点三十九分,控制室空调低鸣骤然一滞。
不是断电,是气流被截断——仿佛整栋楼的呼吸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