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正俯身校准平板上刚回传的频谱图,指尖悬在“α-β交叉抖动峰值”坐标上方。
听见那声“咔哒”,他脊椎肌肉本能绷紧,像弓弦被风拂过。
录音机启动了。
不是遥控,不是误触。
那台老式松下RP-D15,电源指示灯三年未亮,磁带仓盖锈蚀粘连,连陈默上周检修时都确认过内部电容已彻底失效。
可它现在正在转。
磁带无声滑动,却有声。
苍老女声浮出——音色干涩如砂纸磨过枯骨,语速缓慢,每个字都像从深井里一寸寸绞上来:“你父亲错了……他以为你在继承正义……其实你在成为我。”
陆昭没动。
瞳孔微缩,耳后擦伤处倏然刺痒,仿佛有细针正沿神经末梢逆向游走。
他盯着录音机右下角——那里本该贴着一张泛黄便签,写着“故障待修”,此刻却空了。
只余一圈浅淡胶痕,形状像半枚残缺的指纹。
他按下腕表侧键。
老赵的声音三秒内切入耳麦:“信号源已锁定!不是主发射阵列……是疗养院B区主楼顶阁楼西侧通风井内置的备用节点!功率极低,伪装成气象监测冗余模块——但音频包头嵌了‘回声锚点’,延迟0.38秒,非实时录制。”
陆昭终于抬手,食指按住录音机播放键。
“停。”
磁带戛然而止。
可那句“成为我”仍像一枚烧红的钉子,楔进他太阳穴深处。
他调出手机里刚同步的语音波形图——在“你”字起始帧,有一道极其微弱的相位偏移。
不是杂音,是叠加。
就像有人把两段不同时间、不同空间的声纹,用手术刀般精准地缝在了一起。
AI合成。但训练语料库……来自谁?
他忽然想起父亲日记本里另一行被咖啡渍晕染的字:“她说话时,总在重复自己三十年前的咳嗽节奏。”
沈秀兰。他母亲。
陆昭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
不是吞咽,是压住某种即将冲破齿关的震颤。
傍晚七点零五分,他站在艾琳办公室门口,手里捏着一份盖了司法鉴定中心鲜红公章的《物证勘验申请书》。
纸页边缘被他指腹反复摩挲,微微卷起。
“艾队,”他声音平稳,甚至带点恰到好处的疲惫,“昨晚录音机异常启动,音频信号携带加密信标。我们有理由相信,云岭疗养院主楼存在未登记的非法通讯中继站——可能关联十年前所有未闭环的生物电信号残留。”
艾琳盯着申请书落款处“陆昭”二字,又抬眼看他。
他站在门框投下的阴影里,衬衫袖口挽至小臂,腕骨凸起,皮肤下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不像请示,像交付一件早已备好的凶器。
陆昭没等她答复,已转身走向电梯厅。
身后,艾琳按下内线电话:“通知宣传科,半小时后带记者去B区天台——就说发现关键物证,全程录像。”
他步速未变,却在拐过消防通道转角时,突然停步。
从公文包夹层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金属箔片——那是陈默今早悄悄塞给他的“声纹滤网”,能捕捉0.03赫兹以下的次声共振。
此刻,箔片边缘正以肉眼难辨的频率微微震颤。
震源方向:正北。云岭疗养院主楼。
不是阁楼。
是地下。
他低头,看着箔片上浮现的、蛛网状蔓延的幽蓝光纹——像一张正在苏醒的神经突触图。
而光纹中心,跳动着一个尚未命名的频点。
凌晨三点十七分,陆昭在云岭疗养院临时设立的勘查指挥车内,反复回放昨晚录音机自动播放的合成语音。
他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