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四十二分,市局物证中心地下二层的灯光是惨白的。
陆昭没回办公室,也没去会议室。
他径直穿过指纹识别闸门,刷卡进入B区隔离分析室——这里没有窗,四壁覆着吸音蜂窝板,空气里浮动着臭氧与旧纸张混合的微涩气味。
老赵已等在操作台前,三块屏幕幽幽亮着,其中一块正循环播放冰柜内壁那行刻字的3D拓扑扫描图,刀痕深度、角度、施力轨迹被标成不同色阶,像一张无声的供词。
“RJ-2004-0317-09。”陆昭开口,声音低而平,“查它。”
老赵没问为什么。
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密钥,调出仁济医院2004年全院电子归档系统——早已停用的旧版HIS,数据结构残缺,但底层日志仍在。
进度条缓慢爬升,绿色光标在黑色背景里跳动如心跳。
陆昭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戳上:2004年3月17日,03:22,沈秀兰签字确认周秉义死于急性心肌梗死。
可同一时间,全院死亡登记簿空白。
连太平间当日接收记录都空着。
“医疗废弃物?”老赵皱眉,点开备案页。
备注栏那行字潦草得近乎侮辱:“家属拒领,按院长遗嘱处理。”
——荒谬得令人齿冷。
一个刚“猝死”的院长,哪来的遗嘱?
又哪来的“家属”?
更别说,那笔“处理”根本没走财务流程,只有一张手写便签扫描件,签名处墨迹晕染,像被水洇过,又像被什么人用指甲反复刮蹭过。
陆昭忽然问:“陈默呢?”
“在解剖室A-7清点旧档案,说有东西要给你看。”
十分钟后,陈默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部边缘磨损的旧款诺基亚。
他没说话,直接点开相册——一张泛黄的照片:泛潮的纸质交接日志,钢笔字迹因年代久远微微洇散,却仍能辨清关键信息:
“日期:2004.03.17|23:47”
“来源:仁济医院(无车牌号黑车)”
“品名:特殊冷藏体|标签:ZBY备用”
“存放要求:独立超低温柜(-30℃),禁止触碰,不编入常规序列”
“交接人:王建国(周院长司机)”
“备注:左手小指缺失近节,残端见陈旧性缝合瘢痕”
陈默喉结动了动:“那天我值夜班。王建国下车时没戴手套,我看见他右手虎口有道疤——和周秉义手术记录里写的‘2001年阑尾切除术’位置一致。他递单子时,袖口往上滑了一截……左小指,少了一节。”
陆昭没眨眼,瞳孔却缩了一下。
他立刻调出境外金融数据库中“明远慈善基金会”十年来所有大额取款记录——筛选条件:单笔超百万、收款账户为离岸壳公司、取款人生物特征标注“左手小指残缺”。
结果只有一条:2005年8月,加拿大温哥华一家私人信托公司,取款人现场留影显示清晰的手部特征,与日志照片完全吻合。
“不是顶替。”陆昭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寂静,“是置换。”
他转身走向主屏,调出加拿大器官移植中心公开年报PDF,输入关键词“anonyo donor 2005”,再叠加血型、齿列建模比对参数。
系统运行三秒,跳出唯一匹配项:
周砚。
周秉义的私生子。
2003年以交换生身份赴加,2005年正式注册行医——就在周秉义“死亡”后第十七个月。
陆昭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指尖慢慢划过键盘,在搜索框底部敲下最后一行指令,
回车键按下前,他顿了半秒。
屏幕左下角,系统提示
老赵抬眼看他:“权限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