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冷藏车里的体温计(1 / 2)

凌晨六点五十分。

陆昭的手悬在手机侧键上方,未按,却已听见自己腕表里那声微不可察的齿轮声音。

他没看表。

目光钉在门缝下那线明灭的冷白光上,频率与心跳同步:1.2、1.8、2.4……S-O-S。

而身后,引擎声正撕开晨雾。

冷藏车。

不是逃逸,是转移。不是终点,是中转站。

他转身时,公文包带子滑过肘弯,发出极轻的皮革摩擦声。

保安队长还僵在门口,右手微微抽搐,虎口针孔泛着青紫——那不是肾上腺素拮抗剂的剂量,是剂量不足时,神经末梢在强行压制应激反应。

陆昭没再看他。

他拨通交警指挥中心,声音平稳得近乎疏离:“您好,市局心理干预组,代号‘青梧’。刚接到匿名举报,一辆悬挂京A·L7T923的白色厢式冷藏车,涉嫌非法运输未冷链验证的新冠RNA疫苗,现正沿西山隧道辅道向东行驶。车辆无检疫标识,车厢密封异常,疑似改装。”

他顿了半秒,耳中已传来老赵低而快的确认音:“车牌伪造,但轨迹真实——它绕开了所有卡口,只走老路。”

“请立即设卡拦截。”陆昭说,“重复,高危生物制品运输,存在活性泄漏风险。”

电话挂断。

他抬眼,望向陈默。

后者已从背包取出便携式GPS追踪器,轻轻一按,三枚微型信号弹无声射入空中,消失于灰白云层之下——那是老赵昨夜埋进疗养院周边基站的诱饵节点,此刻正借着城市早高峰前最后的电磁静默,悄然接管沿途交通探头。

车轮碾过碎石路时,陆昭闭了闭眼。

不是疲惫,是校准。

他在脑中重演王秀英家中药柜底层那瓶药的批号:MY-2003-001。

重演投影仪风扇的嗡鸣频率。

重演铜钱凹痕里那一丝未散的震感——它来自地底,来自节气,来自某种被精密嵌套的时间齿轮。

冷藏车驶向哪里?

地图上,西山隧道旧支线尽头,是一片被划为“危房拆除区”的废弃冷链仓库。

红叉标记已存在十年,连卫星图都懒得更新。

可陆昭记得父亲结案笔记里潦草一句:“韩明远名下‘明远速运’,2003年注销前最后一单,承运仁济B区报废医疗设备,目的地:西山冷储B7”。

B7。

当时以为是仓库编号。

可《共生体计划》手绘图右下角,那个被藤蔓半掩的生物标记旁,标注的正是七段螺旋结构——七次脐带血采集,七种HLA配型,七个休眠舱。

不是编号。

是序列。

三人车停在仓库铁网外五十米。

风卷起枯叶,打着旋儿扑向锈蚀的卷帘门。

门缝下,一道暗红蜿蜒而出,混着银灰色防冻液,在水泥地上拖出细长黏腻的痕迹,像一条将断未断的血管。

陈默蹲下,ATP检测仪探头轻触地面。

蓝光一闪。

“人血。”他声音压得极低,“新鲜,不超过两小时。DNA初筛……匹配2023级失踪名单第三位——林小满。”

陆昭没说话。

他盯着那道血痕末端——它并未渗入水泥缝隙,而是被刻意抹开,形成一个微小的、近乎完美的圆弧。

弧心朝内,指向仓库深处。

像句标点。

像道邀请。

破门而入时,压缩机残响尚未散尽。

冷藏车停在中央,车厢门大开,空荡,冰冷,金属壁凝着霜粒,却无一人。

陆昭径直走向车厢内壁。

七处凸起的合金嵌板,呈环形排列,每一块都嵌着一枚巴掌大的保温舱。

舱体半透明,内部管线纤细如蛛网,接口处残留着未干的营养液结晶,泛着淡青荧光。

他伸手,抚过最右侧那座舱体。

余温未散。

指尖传来细微震颤,与腕表秒针同频。

舱盖内侧,一枚乳牙静静粘在硅胶密封圈边缘——儿童左下颌第一乳磨牙,牙根未完全吸收,牙髓腔尚存湿润,刮取样本后,老赵的远程质谱分析立刻回传:丙泊酚代谢物+右美托咪定残留,镇静深度达手术级。

陈默喉结滚动,没出声,只将采样管收进真空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