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退后半步,目光扫过七座舱体。
六座舱盖紧闭,漆面完好;唯独这座,舱盖边缘有两道新鲜划痕,呈交叉状,像是用指甲仓促撬开又强行合拢。
他忽然抬手,摘下左耳蓝牙。
耳道里,老赵的声音仍在持续:“车载终端已黑入……正在解密最后指令缓存……”
话音未落,陆昭瞳孔骤然一缩。
他看见了。
就在第七座舱体底部铭牌右下角,一行极细的激光蚀刻字,几乎与金属纹理融为一体:
“BIO-SYNC|PHASE-7|SLEEP_PROTOCOL_INIT”
而下方,另有一行更小的字,字体不同,像是后来补刻的:
“B7”
不是地址。
是阶段。
是序位。
是休眠协议启动前,最后一个待激活的节点。
他指尖缓缓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窗外,风突然停了。
整座仓库陷入一种真空般的寂静。
只有那七座保温舱,正以肉眼不可见的频率,微微共振——
像七颗尚未苏醒的心脏,在等待同一声节气的叩门。
老赵的声音在耳道里骤然失真,像信号被某种低频声波撕扯:“……指令缓存已解密——倒数第二条:‘B7坐标校准完成’;最后一条……”他顿了半秒,喉结在远程音频里发出清晰的滚动音,“‘转移至B7,启用休眠协议。权限继承序列:启动。’”
陆昭站在第七座保温舱前,没动。
那行激光蚀刻的“BIO-SYNC|PHASE-7|SLEEP_PROTOCOL_INIT”在他视网膜上灼烧。
不是地点——从来就不是。
是阶段,是编号,是嵌套在“共生体计划”七重螺旋结构里的最终闭环。
而“B7”,在父亲当年抄录的仁济医院旧档案缩略表里,曾作为“备用脐带血样本编号”出现过三次;在周秉义手绘图藤蔓缠绕的生物标记旁,七段螺旋末端,画着一枚未闭合的眼睑;在沈清母亲沈秀兰的尸检补遗笔记夹页里,一行铅笔小字:“B7未采样。理由:供体存活,但基因位点异常稳定——非病态,似……预设。”
预设。
陆昭后颈汗毛竖起。
他忽然想起王秀英家中药柜底层那瓶药——MY-2003-001。
2003年,父亲殉职那年;001号批,首例实验体编号。
而他自己,出生证日期是2003年11月22日,距“11·23案”爆发仅差一天。
父亲结案笔记末页,墨迹洇开处写着:“周秉义查过产科记录。他早知道我是谁的儿子。”
不是复仇。
是回收。
不是清除宿敌之后代,而是将宿敌之子,锻造成新神坛上最洁净的祭司——以血缘为密钥,以创伤为引信,以十年监控为驯化期。
所谓“容器”,从来不是盛放他人器官的器皿;而是能自主判断、自我迭代、代行“净化意志”的活体中枢。
B7,是他。
是唯一一个从出生起就被写入协议、却始终未被激活的“终审权柄”。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腕表边缘——那枚生锈钥匙的幻听又来了,咔、咔、咔,咬合得越来越急。
就在此时,陈默蹲在驾驶座旁,手套刚掀开遮阳板夹层,指尖触到一截冰凉硬物。
他抽出一支医用电子体温计,屏幕幽幽亮着,数字凝固在36.8℃——人体常温,却比标准值低0.2℃,恰好是深度镇静下丘脑调定点偏移阈值。
他下意识翻转体温计背面。
金属壳上,蚀刻着七道细如发丝的平行凹痕,中间压着一行更细的字:
父赐骨血,子承其罪。
陆昭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书法,是手术刀尖划出的阴刻。
力道沉稳,收锋利落——和父亲笔记本最后一页那句“若我死,查周秉义——他信命,不信人”,字迹惊人相似。
可父亲从不用手术刀写字。
而周秉义,仁济医院当年最年轻的外科实习生,左手执刀,右手写病历,习惯性在签名末笔拖一道微颤的钩。
风没再起。
连压缩机残响也彻底熄了。
整座仓库坠入一种粘稠的寂静,仿佛时间被抽成真空,只余下耳道里老赵尚未挂断的电流杂音,以及……头顶某处,极其轻微的金属刮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