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渍从靴沿滴落,在无影灯下溅开一朵微小的暗花。
他直视张振国双眼,声音不高,却像一把薄刃,精准楔入对方所有心理防线的缝隙:“周秉义答应你让她进‘纯净计划’?可清单上——2018级第七名……”
张振国的手,猛地一抖。
张振国的手抖得极轻,却像一道无声的裂痕,在无影灯下猝然崩开——注射器针尖微倾,药液在强光中折射出一星转瞬即逝的冷芒。
陆昭没有扑,没有喊,甚至没眨眼。
他只是往前踏了半步,靴底碾过地面积水时发出极短促的“嗤”声,像手术刀划开一层薄薄的皮膜。
他的目光钉进张振国瞳孔深处,语速平缓,字字如刻:“周秉义答应你让她进‘纯净计划’?可清单上——2018级第七名……是你亲手处理的产妇。”
空气骤然失重。
张振国喉结猛地一跳,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气管。
他左眼睫剧烈颤了一下,右耳后那粒痣随之微微抽动——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沉、更钝的震颤,像锈蚀十年的齿轮突然被强行咬合。
“那是你妻子。”陆昭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像淬了冰的探针,直抵颅底,“你剖开她的腹腔取胎盘样本时,她还在睁着眼。你签字同意‘组织留存’时,她指尖还在动。”
最后一句落下,张振国瞳孔骤然收缩成两枚针尖。
呼吸断了一拍,再吸气时,胸腔发出轻微的、类似破风箱的嘶音。
他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抠进注射器活塞末端那道微凹刻痕里,指节泛白——那是他十年来反复摩挲的习惯性动作,像在擦拭一件不敢示人的凶器。
就是现在。
陆昭左肩微沉,右臂已如绷弓般甩向墙面消防按钮。
指尖尚未触到金属面板,身体已先于意识完成预判:张振国护目本能强于攻击本能,而水汽会干扰红外追踪、模糊视线、中断电子设备信号链——这是周秉义布下的“洁净考场”,却忘了最原始的物理法则,从来比算法更不可控。
“咔哒。”
按钮陷落。
刹那间,天花板喷淋头齐齐爆开。
不是温水,是冷库循环系统直供的4℃高压冷水,裹挟着铁锈与消毒液混合的腥气,兜头泼下。
“滋啦——!”
手术台主控屏爆出一串刺眼电火花,蓝光炸裂,映亮张振国骤然扭曲的半张脸。
他本能抬臂遮眼,口罩边缘被水浸透,黏在颧骨上,露出下颌紧绷的肌肉线条——而就在他视线被水幕撕裂的0.3秒内,陆昭已欺至身侧,左手卡住他持针手腕内侧尺动脉,右手五指如钳,精准扣住注射器尾端。
“夺”的一声闷响,针管脱手。
陆昭反手一翻,针尖朝上,借着水光扫过药液——澄澈,无色,无悬浊。
他拇指迅速推压活塞,一滴液体渗出针尖,在掌心凝成浑圆水珠,毫无刺激性气味。
是生理盐水。
真正的药,早已不在针管里。
他猛地低头看向林小雨——她颈侧皮肤完好,无红肿,无穿刺点,连最细微的毛细血管扩张都未见。
可就在此刻,监护仪突然发出一声尖锐到近乎变调的蜂鸣:
“嘀——!!!”
心率曲线陡然塌陷,数字疯狂跳动:82→67→53→40……
陆昭的指尖还沾着冷水,却已本能探向她颈侧动脉——搏动微弱,但尚存。
他目光急掠而下,扫过她苍白的耳廓、湿透的额发、攥紧的拳头……最后,停驻在她右耳后——
那里,有一处极淡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蓝色斑点,约米粒大小,边缘晕染,像一滴被体温焐热后悄然洇开的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