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没说——为什么偏偏是三米?
为什么是“承重柱”,而不是“地基”或“桩基”?
一个真正掌握地下结构的人,绝不会用如此模糊又危险的表述来恐吓……除非,他在刻意锚定所有人的注意力,往错误的方向施加压力。
陆昭眼角余光扫过韩明远垂落的左手——食指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叩击着大腿外侧,节奏是:停顿、两下、停顿、一下。
S-O。
不是摩尔斯。
是旧式警用对讲机加密频段的呼叫前导音——2013年刑侦支队内部测试用的简易节奏码,陆振华参与编订过。
这人不仅知道父亲的暗语系统,还在用它反向干扰。
陆昭忽然转身,大步走向门边。
“王队,”他声音不高,却切开了满室死寂,“调不动挖掘机。但能调一台热成像仪、两套防毒面罩,还有——当年市三院基建科的全部原始图纸电子备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韩明远骤然收紧的瞳孔:“尤其是2005年改造通风系统的施工日志。”
王队长一怔,随即抬手一挥,两名刑警立刻小跑出去。
韩明远终于敛了笑,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却没再开口。
陆昭没等电梯。
他径直推开安全通道铁门,拾级而下。
脚步声在空旷楼道里撞出回音,一层、两层、负一层……空气渐冷,湿度上升,混着机油与陈年橡胶绝缘皮的微腥。
他在B区配电室门前停下。
铁门虚掩着。
门锁是老式的黄铜弹子锁,锁舌处有一道新鲜划痕——细、直、略带弧度,像是用美工刀片快速撬开时,刀尖被金属边缘反向刮擦所致。
划痕边缘的漆皮卷起,露出底下银灰色的锌镀层,还沾着一点未干透的、近乎透明的硅脂——专用于高精度机械锁芯润滑,民用市场极少流通。
有人比他们早一步来了。
而且,熟悉老建筑结构,精通锁具,更清楚哪里藏着图纸。
陆昭没推门。他蹲下身,指尖抹过门槛内侧积尘最厚的角落。
灰尘被扰动,露出底下半枚模糊的鞋印——42码,后跟磨损偏左,纹路是某款已停产的国产巡检靴,全市仅配发给……十年前市三院后勤安保组。
张振国。
当年太平间夜班守卫,陆振华最后通话记录里出现过三次的名字。
案发后失踪,档案标注“疑似畏罪潜逃”,却从未被通缉。
陆昭缓缓直起身,推开了那扇门。
配电室内蛛网垂挂,几台报废的旧式稳压器静默矗立,像锈蚀的钢铁墓碑。
正对门的水泥墙上,嵌着一只蒙尘的铁皮档案柜。
柜门半开,最上层抽屉拉出一半,里面空空如也。
他走过去,没碰柜体,而是俯身,鼻尖距地面三十公分,轻轻吸气——
一股极淡的、混合着松节油与金属冷却液的气味,尚未被陈腐空气完全吞没。
有人刚来过。
而且,刚走不久。
陆昭直起身,目光缓缓扫过天花板。
那里,一排早已停用的镀锌排风管横贯而过,管壁漆皮斑驳,尽头隐入混凝土墙体深处。
其中一根管道的末端检修盖板,边缘有细微的、新鲜的刮擦反光。
他抬手,轻轻抚过那处反光。
指尖下,是尚带余温的金属。
而就在那盖板内侧的管壁上,一道暗红近褐的擦痕蜿蜒向上——
新鲜,湿润,边缘微微翘起,像一道尚未结痂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