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队长没问为什么。
他只低头,手指扣住防弹衣下摆,猛地向上一掀——金属插板铿然滑落,石墨烯复合纤维织带在应急灯下泛出冷灰光泽,像一段被剥开的暗色蛇皮。
陆昭伸手,一把扯下那截织带。
指尖触到内衬时顿了半秒:织物背面竟嵌着三道平行的微型导电纹路,是启明智控去年为市局特勤队定制款的抗电磁脉冲加强版。
他瞳孔微缩——韩明远连警用装备的升级路径都盯死了。
“撕开。”他低喝。
王队长照做。
纤维嘶啦裂开,露出底层银灰色屏蔽层。
陆昭接过,动作快得近乎执拗:先将黄铜管裹紧,再层层叠压,每绕一圈便用指腹压实边缘,确保无一丝缝隙。
铜锈蹭在他手背上,留下青绿印痕,像一道未愈合的旧伤。
手机屏幕幽光映着他绷直的侧脸。
信号强度计数字仍在跳动:-41 dB……-40……-39……
没断。只是迟滞。
陆昭抬眼,目光如刀劈开配电室昏暗,钉向头顶排风管外壁——那里,新喷的哑光黑漆之下,钢筋龙骨纵横交错,裸露处焊点整齐,显然经过统一加固。
整栋楼,不是建筑,是天线。
韩明远把明远体育馆建成了一个巨型谐振腔,而那粒压电节点,正以毫瓦级功率,向这座钢铁躯壳持续发送心跳。
他喉结一滚,拇指已按上通讯键。
“沈清。”
三公里外,律所临时指挥车里,沈清正盯着平板上跳动的频谱图。
她没等陆昭说完,指尖已划过加密频道:“干扰车就位。启动倒计时——三、二、一。”
嗡——
不是声音,是空气本身震颤了一下。
五百米内,所有未加屏蔽的电子设备同时黑屏。
监控室主屏雪花炸裂,王队长耳麦里只剩白噪,连自己呼吸声都被吸走。
手机信号强度计数字猛地一跳,归零。
就是现在。
“王队!带物证,走B区东侧消防通道,直上露天平台!”陆昭语速如子弹连发,“别碰扶手,别触发红外感应,别踩第三级台阶——那里压力传感器未拆。”
王队长抄起装着铜管的防静电箱,转身就冲。
两名刑警紧随其后,靴底擦过水泥地,发出短促刮擦声。
陆昭没跟。
他站在原地,耳朵却在听——听通风管道深处,那被强行掐断的荧光粉末气流声,正从高频嗡鸣骤然跌入死寂;听远处消防泵房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液压阀开启的“噗”响。
不对。
不是水声。
是黏稠液体涌出的滞涩感。
老赵的声音炸进耳麦,带着罕见的嘶哑:“泵站被劫持!喷淋系统注入的是……是环戊烷混合液!闪点零下49度!只要温度超60℃,整栋楼就是个火药桶!”
陆昭瞳孔骤缩。
他猛地扑向配电柜,手指翻飞,避开主回路,直接撬开底层冗余线路盖板——那里,一根标着“喷淋控制-备用”的黄色线缆正微微发热。
他抽出随身美工刀,刀尖抵住绝缘层,没割,而是斜向一挑,精准剥离外皮,露出内里双绞铜芯。
“老赵!切断B区总闸——现在!只切一级负载,留照明和通风!”
“收到!”
电流嘶鸣声未落,陆昭已将刀尖刺入铜芯接缝,手腕一旋,硬生生绞断两股线缆。
火花迸溅的刹那,他反手抄起地上半截橡胶绝缘管,狠狠砸向喷淋阀手动执行器。
咔嚓!
塑料外壳碎裂,内部齿轮崩飞一颗。
最后一丝助燃剂,被卡死在阀门腔体内。
寂静重新落下来,比之前更沉。
只有远处,消防通道尽头,王队长粗重的喘息声通过耳麦断续传来:“到了……露天平台……风很大……”
陆昭终于迈步,走向楼梯口。
他没看手机。
但知道那串归零的信号,已在黑暗中悄然重启——像毒蛇吐信,静待下一次咬合。
楼下,一辆银灰色密封运送车已悄然驶入B区卸货坡道。
车门打开,王队长跨步而上,将防静电箱稳稳放进恒温舱。
舱门闭合前,他抬头望了一眼——钟楼尖顶在暮色里剪出一道细长黑影,表盘指针正无声滑向两点。
陆昭站在平台边缘,风吹乱他额前碎发。他没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