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监听，也在抹除。
陆昭瞳孔骤缩，身体比思维更快——左手已扣住张振国后颈，拇指死死压住迷走神经出口，右手抄起桌角的不锈钢水杯，猛力砸向天花板角落的LED灯阵列接线盒！
“砰！”
火花炸开一瞬，高频啸叫戛然而止。
但迟了。
张振国的眼白已爬满血丝，瞳孔散大如墨点，喉结上下剧烈滚动，像被无形之手扼住气管。
他猛地弓背，额头“咚”一声撞向审讯桌边缘——不是一次，是三次，节奏精准得如同节拍器：第一下，左额角；第二下，眉心正中；第三下，鼻梁骨上方——那里，有旧伤愈合后微微凹陷的软组织皱褶。
陆昭一把攥住他手腕，指尖触到皮肤下突突跳动的桡动脉——快得发虚，弱得发凉。
张振国喉咙里滚出破碎音节：“……不是他一个人……药……不是麻醉……是‘沉眠剂’……剂量翻倍……整栋宿舍楼……法医组……刑警队……都睡着了……像蜡像……”他喘息骤停，眼球急速向右上翻，露出大片灰白，“……陆队长……没死在刀下……是窒息……嘴被胶带封着……鼻子插着导管……连着……连着……”
他突然死死盯住陆昭左胸口袋——那里，一枚银纽扣的轮廓隐约透出衬衫布料。
“纽扣……是林婉儿缝的……她当时在地下室……穿蓝布鞋……鞋底沾着……沾着陆队长指甲缝里的水泥灰……”
话音未落，他脖颈青筋暴起，整张脸涨成紫红，牙齿咬进下唇，血珠顺着下巴滴落，在桌面洇开一小片暗红。
陆昭心头一沉——林婉儿？
那个“休产假前最后一台手术”的主刀医生？
那个七年前档案里写着“因精神障碍离职失联”的小学教师？
她怎么会出现在十年前的案发现场？
又为何穿着护士才会穿的蓝布鞋？
他刚要开口，张振国却猛地抽搐起来，手指痉挛般抠进自己耳道，指甲刮擦软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他嘴唇开合，吐出最后半句：“……清理的人……不是韩明远……是……”
电流滋滋作响。
灯光彻底熄灭。
应急灯幽幽亮起，惨绿如墓穴长明。
张振国瘫软下去，呼吸微弱如游丝，左手无意识地抓挠着左耳后方——那道细直凸起的纹路，此刻正随着脉搏微微搏动，像一条沉睡多年的蛊虫，被方才那记音频刺得苏醒了一瞬。
陆昭没碰他。他静静凝视那道痕迹，目光沉得发暗。
十分钟后，沈清推门进来，平板屏幕还亮着未关闭的银行流水图。
她只扫了一眼张振国的状态，便将一份加密U盘推至陆昭面前：“王浩刚传来的旧案备份——2013年‘11·23案’原始勘验日志第十七页，有段被红笔圈出的备注：‘现场提取蓝布鞋印一枚，尺码36，品牌‘杏林牌’，全市仅三所附属医院配发。’”
陆昭接过U盘，指腹摩挲着冰凉的金属外壳。
他想起张振国濒溃时提到的名字——林婉儿。
想起她消失前，最后执刀的那台手术，病历本上潦草签着另一个名字：沈秀兰。
而沈秀兰……是沈清的母亲。
他抬眼望向单向玻璃外渐暗的走廊，远处消防通道指示牌泛着幽微绿光。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一条匿名短信，没有号码，只有七个字：
“查林秀兰。老城南，梧桐巷7号。”
陆昭把U盘攥进掌心，金属棱角硌得生疼。
窗外，暮色正一寸寸吞没城市天际线。
某处老旧公寓楼的窗后，一只枯瘦的手，缓缓拉上了褪色的蓝布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