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胎碾过碎裂的栅栏,车身已彻底滑入隧道腹地。
黑暗不是降临的,是扑来的——浓稠、冰冷、带着水泥粉尘与陈年机油混合的腥气,一口吞下整辆车。
应急灯的绿光在穹顶游移,像垂死者最后几秒的脉搏,微弱、断续、毫无温度。
陆昭没开大灯。
他右手稳握方向盘,左手指腹贴着中控台下方暗格边缘,指节泛白,却纹丝不动。
后视镜里,三辆黑车如影随形,二十米、十五米、十二米……最前一辆右排气管喷出的幽蓝霜雾,在惨绿光晕下几乎隐形,却让陆昭太阳穴突突跳动——液氮加压已进入二级临界,制动冗余归零,转向响应延迟0.3秒。
这不是追捕,是高速绞肉机的预热。
他喉结微动,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凿进耳麦:“老赵,B区环网——现在。”
耳机里没有回应。只有一声极轻的电流“滋”响,像针尖刺破鼓膜。
头顶第一盏应急灯骤然频闪——不是闪烁,是抽搐。
紧接着是第二盏、第三盏……节奏精准得如同倒计时:三、二、一。
不是爆炸,是沉闷的、由内而外的“嗡”鸣。
整条隧道的灯光同时熄灭,连应急灯都陷入死寂。
绝对黑暗瞬间灌满每一寸空间,连呼吸声都撞上墙壁反弹回来,带着回音的滞涩。
但就在光灭前0.7秒,陆昭右脚松开油门,左脚猛地踩下刹车踏板——不是急刹,是半联动式点刹。
车身微微一顿,尾部两盏LED防雾灯却骤然亮起,亮度翻倍,灯珠内部偏振滤膜高速旋转,将光线压缩成两道狭长锐利的光刃,斜刺向隧道右侧拱壁。
光刃扫过之处,水泥墙面浮现出高速移动的、拉长变形的车影——影子比真实车身快了近三倍,角度陡峭,仿佛正以120码以上速度斜切冲向隧道尽头。
那是视觉陷阱。
利用人眼在骤暗环境下的暂留效应、监控镜头仰角盲区,以及墙体粗糙表面对偏振光的非线性散射,伪造出车辆仍在加速突围的假象。
后视镜里,领头SUV的前大灯猛地爆亮,引擎咆哮陡然拔高,排气管蓝焰暴涨一截——他们信了。
液氮系统全功率输出,制动逻辑被强制覆盖,转向伺服器发出过载蜂鸣。
陆昭瞳孔缩成针尖。
就在那辆黑车前保险杠距隧道右侧承重立柱仅剩八米时,他右脚猛然补上一脚重刹,左手迅猛反打方向,车身如离弦之箭横甩而出!
轮胎在湿滑地面上刮出刺耳长嘶,整辆车侧滑横移,堪堪擦过立柱边缘,停在承重墙与拱顶夹角形成的三角阴影里。
而那辆失控的SUV,已彻底失去转向能力。
它像一头被斩断神经的钢铁巨兽,直直撞向左侧承重壁——
轰!!!
不是撞击声,是金属被暴力折叠、钢筋被硬生生扯断、混凝土块炸裂飞溅的复合轰鸣。
车头瞬间塌陷成一块扭曲的铁饼,安全气囊在零点一秒内全部爆开又瞬间被挤压变形,挡风玻璃蛛网般炸裂,碎片如冰晶四射。
驾驶座上的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头颅已被变形的方向盘钉死在仪表台上。
第二辆急刹不及,车头狠狠撞上第一辆残骸尾部,引擎盖掀开,散热器喷出滚烫白汽。
第三辆猛打方向,却因液氮系统导致轮胎附着力骤降,车身打横甩尾,侧撞在隧道拱壁上,安全带勒进皮肉,车窗震裂成网。
硝烟混着铁锈味弥漫开来。
王队长踹开车门,战术手电光柱如刀劈开黑暗,照见三辆报废车辆里挣扎爬出的黑衣人。
他没废话,一个点射击中领头者膝弯,对方闷哼跪倒,手刚摸向腰间,王队长已一脚踩住手腕,枪口抵住太阳穴:“动一下,你脑浆会比这水泥灰还细。”
陆昭没下车。
他坐在阴影里,静静听着金属余震在隧道穹顶来回撞击,听着伤者压抑的呛咳,听着远处消防通道指示牌幽绿光芒重新亮起时那一声极轻的“滴”——那是老赵远程重置备用电源的确认音。
然后,他推开车门,走向第一辆报废车。
车头已嵌进承重壁,引擎舱只剩一团焦黑残骸。
他绕到驾驶座侧,俯身,伸手探入变形的车门缝隙,指尖触到温热的颈动脉——微弱,但尚存搏动。
再往下,摸到西装内袋。
他抽出一部黑色加密对讲机,屏幕碎裂,却仍有微光,通话图标正稳定闪烁。
他按下接听键,将听筒贴近耳边。
背景音很静。
静得能听见空调低频送风声,听见纸张翻动的窸窣,听见——极轻微、极规律的一声“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