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尖锐悠长的笛声,仿佛是为这场横跨十年的罪恶画上的休止符,却也成了另一段更加幽暗序曲的开场哨。
王队长孔武有力的手臂如铁钳般将韩明远死死压在锈迹斑斑的甲板上,“咔哒”一声,冰冷的精钢手铐锁住了他那双曾经翻云覆雨的手。
这位在公众面前温文尔雅的慈善家,此刻像一条被拽出深海的怪鱼,徒劳地在钢铁地面上扭动着,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脸上每一寸肌肉都因极致的愤怒与不甘而扭曲。
尘埃落定,然而陆昭心中的警报却并未解除。
他没有去看被制服的韩明远,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手中那枚尚带着体温的钛合金U盘上。
就在刚才,当韩明远被彻底制服的瞬间,U盘侧边那枚微型LED指示灯,已悄然从代表安全的恒定绿色,转为一种高频率、带有致命警告意味的红色闪烁。
红光一明一灭,像一颗濒死的心脏在做最后的搏动。
陆昭的目光从U盘上移开,落在了韩明远的脸上。
他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反常的细节:韩明远的身体在剧烈挣扎,眼神却死死地钉在那枚U盘上,瞳孔深处没有垂死挣扎的疯狂,反而是一种病态的、等待宣判的冷静。
更重要的是,在如此激动的情绪下,他的呼吸频率却被刻意地、非自然地放缓了。
他在控制自己的生理反应,他在等待一个结果。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在陆昭脑中成型。
这东西,根本不是一个简单的存储介质。
它是一个“死人开关”。
一个与持有者生命体征,或者更简单的物理条件相绑定的自毁装置。
“别白费力气了。”韩明远的声音从地面传来,嘶哑中带着一丝诡异的、反败为胜的快感,“从它离开我身体的那一刻起,倒计时就开始了。”
陆昭没有理会他的叫嚣,而是迅速从战术背心中取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红外测温仪,对准了U盘。
屏幕上跳出的数字让他心头一沉——28.7℃,并且正在以每秒零点一度的速度迅速下降。
它在流失温度。
“六十秒。”韩明远发出一声得意的冷笑,那笑声在空旷的储油间里显得格外刺耳,“U盘的内部夹层里,封装了零点五毫升的高纯度氟化氢酸。一旦核心的感温芯片检测到温度低于二十五摄氏度,或者在六十秒内没有重新接触到三十七度的人体恒温,玻璃安瓿就会被微型撞针击碎。到那时,别说是里面的数据,就连整个逻辑芯片都会被瞬间溶解成一滩谁也无法复原的硅渣。”
沈清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立刻明白了韩明远这最后一步棋的阴险之处。
这是在被捕的瞬间,利用最基础的物理温差,设计出的一场终极博弈。
他将警方置于一个两难的绝境:要么,为了保全这唯一的、指向他背后整个犯罪网络的证据,就必须在六十秒内解开他的手铐,让他重新“温暖”这个U盘;要么,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十年罪恶的终极账本,在自己手中化为乌有。
无论哪种选择,他都赢了。
“还有三十五秒。”韩明远的声音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傲慢。
王队长和几名特警队员的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他们下意识地看向陆昭,等待着他的决断。
陆昭的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飞速扫过这间堆满杂物的维修站中控室。
废弃的电缆、生锈的零件、蒙尘的仪表盘……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了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被遗忘的设备上。
那是一个仍在通电运行的旧式恒温烙铁台,台面上,一截焊锡丝还残留着上次使用时融化的痕迹,旁边的数字显示屏上,正亮着一个稳定的红色数字:45℃。
“镊子!”陆昭低喝一声,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离他最近的一名特警队员立刻从急救包里递过一把无菌金属镊子。
“二十秒。”韩明远的催命符再次响起。
陆昭没有丝毫迟疑,他用镊子尖端精准地夹住U盘的边缘,手腕稳如磐石,小心翼翼地将其从掌心移开。
在U盘离开他皮肤的瞬间,那红色的闪烁频率陡然加快,仿佛死神的脚步声在耳边疯狂擂鼓。
他屏住呼吸,将U盘精准地放置在了烙铁台边缘的预热区域。
那个位置既能接收到烙铁核心散发出的稳定热量,又不会因为温度过高而损伤外壳。
U盘侧边的红光疯狂闪烁了三下,仿佛在做最后的挣扎,随即,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安抚,它重新变回了平稳的、代表安全的绿色。
自毁程序,被暂时抑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