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2章 长安惊魂记(1 / 2)

开成三年的长安城,晨雾还未散尽。宰相李石裹紧紫色官袍,胯下的青骢马踩着石板路发出嘚嘚的声响。贴身老仆李福牵着马缰,嘴里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雾团。

“相爷,今日朝会怕是要议盐税的事吧?”李福抬头问。

李石捋了捋胡须,刚要开口,突然从巷口窜出三个黑影。为首那人手持弩箭,二话不说便是一箭射来!

“相爷小心!”李福惊叫。

青骢马长嘶一声,那箭偏了寸许,擦着李石的官帽飞过,“叮”地钉在身后坊墙上。马儿受惊扬蹄,险些把主人掀下鞍来。

“有刺客!快——”李石的喊声卡在喉咙里。

第二支箭已经离弦。这次射得更准,“噗”地扎进马腹。青骢马悲鸣着倒地,李石狼狈地滚落在地,官帽飞出去老远。

第三个刺客已扑到近前,手中横刀映着晨曦寒光凛凛。李福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抄起路边摊贩丢下的扁担,闭眼就是一顿乱挥。

“杀人啦!快报官!”街坊里有人尖叫。

刺客见事不妙,那持刀的正要补上一刀,巷子深处已传来金吾卫巡街的脚步声。三人交换眼神,转身便消失在迷宫般的街巷中。

李石瘫坐在血泊旁——是马血,他自己的官服只是沾了泥水。他盯着抽搐的青骢马,这匹跟了他五年的坐骑,眼睛渐渐失了神采。

“相、相爷……”李福声音发颤,扁担还死死握在手里。

李石缓缓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尘土。他弯腰捡起沾了马血的官帽,仔细端详帽檐上那道箭矢擦过的痕迹。

“好箭法。”他忽然笑了,笑得李福毛骨悚然,“若是再低一寸,今日就不用上朝了。”

两刻钟后,紫宸殿内气氛诡异。

文宗皇帝看着殿下冠带不整、袍角沾血的宰相,眉头皱成了川字。满朝文武鸦雀无声,只有仇士良站在御阶旁,手里把玩着一柄玉如意,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

“李卿受惊了。”文宗开口,声音干涩,“可看清刺客模样?”

李石跪在殿中,深吸一口气:“回陛下,雾浓,未曾看清。”

“哦?”仇士良忽然插话,声音又尖又细,“相爷真是吉人天相。这长安城天子脚下,竟有人敢刺杀当朝宰相,真是……匪夷所思啊。”

这话听着像关心,满殿的人都听出了话外之音。李石抬起头,正对上仇士良的眼睛。那双眼睛浑浊,却锐利得像刚才巷子里射来的箭。

“中尉说得是。”李石缓缓道,“所以臣请增派金吾卫,彻查此事。”

“自然要查。”仇士良笑了,“不过相爷啊,老奴听说您那马中了箭?可惜了,一匹好马。这人要是骑马再慢些,说不定……”

“仇公公!”文宗忽然打断,“李卿受惊,今日朝会便到此吧。散朝。”

皇帝起身时,龙袍袖子带翻了案上的茶盏。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接下来的半个月,李石称病不朝。宰相府前后门增加了二十名卫兵,进出都要搜身。李福变得神经质,连送菜的农户多看一眼府门,他都要盘问半天。

这日傍晚,老友郑覃来访。两人在书房对坐,窗外暮色渐沉。

“你真没看见是谁?”郑覃压低声音。

李石拨弄着茶盏,盏中的水面映出他憔悴的脸:“需要看见吗?长安城里,谁有胆子、有能力在坊街行刺宰相,事后金吾卫连个影子都抓不到?”

郑覃沉默了。良久,他叹道:“甘露之事才过三年……他们这是要赶尽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