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在咆哮。
林楚君一脚将油门踩到底，那辆从武田浩别墅抢来的黑色雪佛兰轿车像一头脱缰的野兽，撞断了码头入口处临时设置的木制路障。
木屑飞溅。
两个守在入口的76号特务愣了一秒，随即掏枪。但车太快了，快到他们来不及瞄准。轿车擦着其中一人的衣角冲过去，那人踉跄倒地，手枪脱手滑出老远。
“拦住那辆车！”有人嘶喊。
林楚君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指节发白。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在砸鼓。视线扫过后视镜——后面已经有三辆摩托车追了上来，车斗里坐着持枪的宪兵。
前方是混乱的码头。
货箱堆得像迷宫，装卸工人四散奔逃，枪声此起彼伏。她看见一群黑压压的东西在空中飞舞，像蜂群，但闪着金属光泽——那是志杰的机械昆虫。它们扑向持枪者，一个日本兵惨叫着捂住眼睛倒下，鲜血从指缝间涌出。
“他在哪里……”
林楚君咬紧嘴唇，车子一个急转，轮胎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看见了——在一堆印着“三井物产”字样的货箱后面，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奔跑。
是高志杰。
他身后，三个日本宪兵端着步枪紧追不舍。
没有犹豫。
林楚君猛打方向盘，轿车横着甩出去，车尾扫倒了一排空木箱。她推开车门，手里握着那把从黑市买来的勃朗宁手枪。
枪很沉。她只在租界的射击俱乐部玩过两次，教练说她“姿势优雅但准头一塌糊涂”。
现在不是讲究优雅的时候。
两名特务从右侧包抄过来，手里拿着驳壳枪。林楚君抬手——动作生硬得像在举起一块砖头。
砰！
第一枪打空了，子弹不知道飞去了哪里。
那两名特务显然没把她放在眼里，甚至露出一丝狞笑。其中一人举枪瞄准，林楚君能看见黑洞洞的枪口。
恐惧像冰水浇透全身。但她没退。
砰！
第二枪响了。这次她没闭眼，盯着那个举枪的特务。那人身体晃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的左大腿——裤子上迅速洇开一团暗红。
“啊——”他惨叫倒地。
林楚君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她甚至没看清自己是怎么打中的，只是凭着本能扣动了扳机。
另一个特务愣住了，大概没想到这个女人真敢开枪，还打中了。就这一愣神的工夫，一只机械蜜蜂从天而降，毒针刺进了他的后颈。特务抽搐着倒下。
林楚君没时间害怕，也没时间恶心。她转身，朝着货箱堆的方向跑去。
“志杰！这边！”
声音嘶哑，几乎不像自己的。
高志杰听到了。他在两个货箱之间一个急停，转身，抬手——手里握着的不是枪，而是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控制器。他按下某个按钮。
追在最前面的那个宪兵脚下突然爆炸。
不是炸药，是货箱缝隙里钻出的三只机械蟑螂同时自爆。威力不大，但足够掀翻一个人。宪兵惨叫着倒地，小腿血肉模糊。
高志杰趁机冲向林楚君的方向。
但另外两个宪兵已经反应过来，子弹追着他的脚后跟打在地面上，溅起一串火花。
林楚君看见了，想也没想，举枪对着天空扣下第三枪。
砰！
枪声在码头回荡。
更多的目光被吸引过来——包括远处正在搜查候船大厅的宪兵小队。五六个人调转方向，朝这边冲来。
“你疯了？！”高志杰冲到近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烫，掌心全是汗。
“我……我想帮你。”林楚君的声音还在抖，但眼神没有躲闪。
高志杰盯着她看了两秒钟。这两秒钟里，枪声、惨叫声、机械昆虫的嗡鸣声仿佛都远了。他看见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住，看见她握着枪的手在微微颤抖，也看见她眼里那股近乎执拗的光。
“跟我来。”他最终只说了一句。
拉着她躲进一排货箱的阴影里。外面，追兵已经逼近。
“还有多少子弹？”高志杰问，眼睛盯着控制器屏幕。上面显示，十七只机械昆虫已经损毁九只——大部分是被步枪打碎的。
“我……我不知道。”林楚君笨拙地退出弹夹，数了数，“三、三发。”
高志杰从怀里掏出自己的配枪——一把小巧的勃朗宁M1900，塞到她手里：“这个满弹，七发。用这个。”
“那你——”
“我用这个。”他晃了晃控制器，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两只幸存的机械蜜蜂从高空俯冲下来，扑向追来的宪兵。但这次敌人有了防备，一人用枪托砸碎了一只，另一只被军刀劈成两半。
屏幕上的光点又灭两个。
“他们学聪明了。”高志杰低声说，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脚步声从两侧包抄过来。他们被堵在了货箱构成的死胡同里。
林楚君握紧了枪。这一次，她没再发抖。
“那边！”一个日本兵用生硬的中文喊道。
货箱的缝隙里出现刺刀的反光。
高志杰深吸一口气，准备做最后的突围。但就在这时——
“喂！这边！”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两个货箱之间被挪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一张黝黑、满是皱纹的脸。是个码头工人，穿着打补丁的破棉袄，头上戴着脏兮兮的毡帽。
“快进来！快点！”工人压低声音催促，同时警惕地看着外面的方向。
没有时间犹豫。
高志杰推了林楚君一把，两人侧身钻进那道缝隙。工人立刻将货箱推回原位，缝隙消失。
里面是一个狭窄的空间，堆着些破麻袋和废木料，散发着一股鱼腥和霉味。除了刚才那个工人，还有另外两个装卸工蹲在里面，都紧张地看着外面。
“老葛，啥情况？”一个年轻点的工人小声问。
被叫做老葛的工人——也就是刚才招呼他们的那个——摆摆手，示意别出声。他扒着货箱的缝隙往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