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世凯的头痛顽疾再次袭来,疼得额角青筋暴起,双目赤红。中医黄石屏凝神屏息,在百会、风池两穴下针,指捻针转,全神贯注。近一个时辰之后,袁世凯才终于缓过气来,呼吸渐匀,重新坐直。
“二十一条”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沉重得几乎要将他碾碎。
毕竟,要做石敬瑭那样割地求和、背负千古骂名的人,精神上的折磨,远比做董卓那样独断专行更为煎熬。
不过有一点,他倒与董卓相似——自然不是身材,而是手下那些拥兵自重的军阀,个个心怀鬼胎、各谋私利。偌大的北洋政府,看似牢握全局,实则千疮百孔,稍有不慎便会分崩离析。
马掌望台庄园里,芬恩指尖轻弹电报,拂去上面细微的尘埃,随手递给坐在沙发上的孙文清。
他抬眼看向立在墙边的林北,语气沉稳:“给载恩回信,说这边已知晓。再提醒他转告李默,情报事宜暂缓,务必以安全为重。另汇一千美金给载恩,让他妥善送到李默家中,不要出任何岔子。”
林北挺身抱拳:“是,元帅!”随即轻步退下。
芬恩坐进沙发,稍松一口气。身旁的孙文清早已面沉如水,猛地抬手,将电报重重拍在紫檀木桌上:“欺人太甚!小日本狼子野心,竟敢步步紧逼!”
芬恩面色也并不轻松。他点燃一支烟,沉默片刻,才在缭绕的烟雾中开口,语气低沉无奈:“自鸦片战争以来,西洋东洋强加给华夏的不平等条约,哪一个不是丧权辱国?签完之后,祖宗的脸面都丢尽了。可那些当权者,不还是咬着牙签了?”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袁大头,应该比当年那拉氏强上一些——至少他骨子里,绝不愿当真做石敬瑭。”
孙文清牙关紧咬,双拳握得咯咯作响,胸膛起伏,独自强压怒火。
芬恩笑了笑,按灭烟蒂,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孙大哥,弱国无外交,这是现实。但这次,我或许能替华夏挡一挡风雨。”
夜深人静,总统府书房却灯火通明。烛火跃动,将袁世凯的身影拉得颀长孤绝,投在墙上那幅泛黄的华夏舆图前。桌上摊着一份火漆完密的“二十一条”草案,墨迹尚未全干,字字如刀,割得人眼底生疼。几名心腹围坐案前,大气不敢出,只有指尖翻动纸页的窸窣声,混着窗外遥远的更鼓,压得人窒息。
袁世凯的指节叩在草案第五页,每一声都像敲在众人心上:“第五号条款,太苛,太狠。”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聘用日本顾问、合办警察、垄断军械——这哪里是外交条款?这是要把中国的五脏六腑都攥在他们掌中,是要让华夏彻底沦为附庸!”
书房死寂。有人欲言又止,有人眉头深锁,却无人敢应声。谁都明白,此条一签,国将不国。
袁世凯收回目光,指腹摩挲纸缘,声音沉如寒铁:“这条绝不能应。哪怕与日本撕破脸,也绝不妥协。”
静默片刻,他忽然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沉夜低声开口,话中带着不容动摇的决断:“日本不过仗着一战方酣,列强无暇东顾。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得找个突破口,借力打力。”
他转过身,看向身旁的谋士:“连夜发密电给驻美使馆,让夏偕复、顾维钧亲自对接西奥多·罗斯福政府,直接求援,不必经芮恩施转手。”
谋士一怔,低声提醒:“总统,按例该由美国驻华公使转达。直通白宫,是否过于冒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