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不懂,快睡吧。”
“游戏?”
巧巧眼睛更亮了,
“那我能玩吗?”
“不能!”
这次是林远和耶律质舞异口同声。巧巧被两人突然提高的声音吓了一跳,瘪瘪嘴,委屈巴巴地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烛火燃尽最后一截,悄然熄灭。林远睁着眼,听着身边一大一小两个女人均匀的呼吸声,心里五味杂陈。
耶律质舞也睡不着。她侧躺着,看着怀里熟睡的巧巧,又看看背对着她们的林远,忽然觉得这样好像也不错。
虽然今晚的“好事”被搅黄了,但一家人这样躺在一起,暖暖的,静静的,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心。
她轻轻伸出手,越过巧巧,碰了碰林远的手背。
…
两道纤细的身影悄然伏在城墙根下的阴影中,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远处城楼上灯火通明,巡夜士兵的脚步声规律地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消息最初的源头,就是从汴州城传出来的。”
女帝压低声音,目光紧盯着城墙,
“如今这里是李嗣源的儿子李从厚镇守。”
陆林轩紧挨着她,手按在剑柄上,屏息凝神:
“李从厚是李嗣源的儿子,他一定对子凡心有不满。这几个月来,他故意散布龙佩的消息,就是为了让天下动荡,好伺机行事。”
“不止如此。”
女帝微微摇头,声音更低了,
“龙佩之事牵扯太大,一旦传开,各地心怀叵测之人都会借机生事。李从厚这是在下一盘大棋。”
陆林轩皱眉:
“可是子凡他用的是李嗣源的名义继位。李从厚难道要推翻自己的父亲吗?”
“这种事,难说。”
女帝眯起眼睛,
“权力面前,父子又如何?况且李嗣源已死,张子凡虽以他的名义登基,终究不是亲生血脉。李从厚若想夺回权力,最好的办法就是质疑张子凡的正统性。”
她顿了顿,继续分析:
“一旦各地诸侯承认张子凡是假皇帝,局面就乱了。到时候李从厚振臂一呼,说自己才是李嗣源的正统继承人,”
“可子凡有天师府和朝中大臣支持。”
陆林轩急切道。
“天师府终究只是道家名门,无法左右朝政大事。”
女帝冷静地说,
“朝中大臣也一样,如果天下诸侯都认定张子凡不正统,他们也会动摇,而且,洛阳的朝臣,看的是利益。”
陆林轩咬了咬嘴唇:
“可是还有秦国支持。林远大哥不会坐视不管的。石敬瑭、李从厚这些人,总不敢和秦国对抗吧?”
“秦国虽强,却也非无敌。”
女帝轻叹一声,
“如今中原局势微妙,新唐初立,根基未稳。若是诸侯联手,秦国双拳难敌四手。况且,”
她看向陆林轩:
“林远要顾忌的太多,吐蕃稳定不久,西边还在筹划远征。若中原乱起,他很难全力支持张子凡。”
陆林轩心中一沉。这些日子她随女帝暗中调查,已经隐约感觉到了局势的复杂。龙佩的消息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中原各地悄悄铺开。每到一个地方,她们刚摸到些线索,转眼就又断了,仿佛有一只大手在背后操纵。
“那我们该怎么办?”
陆林轩问。女帝没有立刻回答。她盯着城墙看了很久,直到一队巡夜的士兵走过,才缓缓道:
“先弄清楚李从厚手里到底有什么。龙佩的下落,他散布消息的目的,还有,他背后有没有其他人。”
“其他人?”
“嗯。”
女帝点头,
“李从厚虽然镇守汴州,但以他的能力和资源,很难把消息散布得如此之广、如此之隐秘。背后一定还有人。”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走吧,先回客栈。明晚想办法进城。”
两人悄无声息地退入更深的黑暗,沿着来时的路返回。月光被云层遮掩,汴州城在夜色中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回到城外的客栈,已是后半夜。客栈很简陋,但很隐蔽,是女帝提前安排好的落脚点。
房间里只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勉强照亮方寸之地。女帝卸下夜行衣,露出一身素色常服。陆林轩也换了衣裳,倒了杯水递给女帝。
“女帝姐,你说,子凡知道这些吗?”
陆林轩忽然问。
女帝接过水杯,沉默片刻:
“他应该有所察觉。张子凡不笨,朝中的风吹草动,瞒不过他。”
“那他为什么不,”
“为什么不主动出击?”
女帝接过话头,苦笑,
“因为他现在是皇帝了。皇帝不能轻易动,一动就是天下震动。况且,没有确凿证据,他也不能贸然对李从厚下手——那可是李嗣源的儿子,动了他,会让其他诸侯寒心。”
陆林轩沉默了。她想起张子凡登基那天的情景,万人朝拜,风光无限。可如今看来,那龙椅坐得并不安稳。
“我们一定要帮他。”
陆林轩握紧拳头,
“绝不能让李从厚得逞。”
女帝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林轩,你长大了。”
陆林轩脸一红:
“我都多大了。”
女帝笑了笑,但笑容很快收敛,
“现在,你真的能独当一面了。”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望向汴州城的方向:
“这件事很危险。李从厚既然敢这么做,一定做了万全准备。我们要查他,等于是在刀尖上行走。”
“我不怕。”
陆林轩毫不犹豫。女帝回头看她,眼神复杂:
“我知道你不怕。但你要想清楚。万一出了什么事,张子凡会怎么样?还有你出生不久的孩子。”
提到儿子,陆林轩心中一痛。但她很快坚定地摇头:
“正因为有他们,我才更不能退缩。如果天下乱了,我的孩子将来要面对的是什么?子凡的皇位不稳,我们又怎能安心?”
女帝深深看了她一眼,最终点了点头:
“好。那我们就继续查。不过,”
她走回桌边,压低声音,
“明天进城,我们要换个身份。”
“什么身份?”
“商人。”
女帝从行囊里取出两套粗布衣裳,
“汴州是商埠,来往商人多,不容易引人注意。我已经准备好了路引和货物。”
陆林轩接过衣裳,是普通的棉布质地,灰扑扑的,毫不起眼。女帝又拿出一些胭脂水粉:
“还要易容。你太显眼了,容易被人认出来。”
两人忙活起来。女帝手法娴熟,很快就将陆林轩的眉眼改得普通了许多,又在脸上点了些雀斑。自己也改了装扮,看上去像个三十多岁的妇人。
对着铜镜,陆林轩几乎认不出自己了。
“记住,进城后少说话,多看多听。”
女帝叮嘱,
“我们主要是打听消息,不是去拼命。”
“嗯。”
陆林轩点头。窗外,天色渐亮。远处传来鸡鸣声,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