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刺杀李从厚(2 / 2)

莹勾见到女帝,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低声道:

“女帝,你可算回来了。这几日城里不太平,有些生面孔在打探王府和深山宫殿的事。”

“知道了。”

女帝要了间雅室,与陆林轩简单用了些饭菜,待天色完全暗下,才悄然回到秦王府。

书房灯火通明。女帝推门进去时,林远正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沉思。沙盘上山川城池栩栩如生,标注着洛阳、太原、汴州、金陵等地,插着不同颜色的小旗。

“回来了?”

林远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疲惫。女帝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沙盘上,代表汴州的旗帜已经换成黑色,而洛阳、太原、金陵等地的旗帜也在微微晃动,仿佛暗流涌动。

“李从厚被人刺杀,”

林远终于转过身,

“现场留下了龙佩仿品和指向我的字条。”

“这件事,的确是我失误了,只是那龙佩仿品,还有字条,怕是李从厚故意为之。”

林远苦笑:

“现在有些麻烦,得亏李从厚没死,他若真的死了,他麾下那些骄兵悍将必会闹事,而矛头指向我,张子凡若想安抚李氏旧部,就必须对我施压。他还活着,事情尚能控制。”

女帝凝视沙盘:

“洛阳的张子凡,太原的石敬瑭,南边吴国的徐知诰虽隔得远,但此人野心勃勃,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不止。”

林远指向沙盘边缘,

“契丹那边,耶律尧光虽然与我交好,但契丹贵族中想要南下的不在少数。若中原乱起,他们不会坐视。”

他顿了顿:

“最麻烦的是长生药的事。现在全天下都以为我在为私欲耗费国帑,那些被我触动利益的世家大族,正等着这个机会反扑。”

女帝握住他的手:

“那就告诉他们,你炼药不是为了长生,而是为了研制普惠百姓的良方。”

“来不及了。”

林远摇头,

“对方既然敢动手,就一定准备好了后手。我现在公开,只会被说成是欲盖弥彰。”

上京城,契丹皇宫。巨大的羊皮地图铺满了整张长案,山川河流用各色丝线标注,城池关隘插着小旗。

地图的一角已经卷起,露出更西面的疆域——那里用墨笔勾勒出一片辽阔的土地,标注着三个契丹文字:喀喇汗。

耶律尧光背对着三位重臣,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幽州划过云州,越过黄河,最终停在河西走廊以西那片陌生的疆域上。

“喀喇汗,”

他重复着这个名字,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西陲之国。”

身后,三位契丹最顶尖的将领交换着眼神。耶律羽之是皇叔,年过五十,戎马半生;萧翰出身后族,正值壮年,勇猛善战;赵延寿虽是汉人,但归附契丹多年,深得信任。

“陛下,”

耶律羽之率先开口,声音沉稳,

“喀喇汗距离遥远,中间隔着河西、回鹘、于阗。大军远征,粮草辎重难以为继,纵使得胜,也难以长期占领。依老臣看,弊大于利。”

萧翰紧接着道:

“羽之大人说得是。西域贫瘠,远不及中原地大物博。我们契丹的铁骑,应该把重心放在燕云十六州——那里土地肥沃,城池坚固,若能拿下,进可图中原,退可守草原,才是千秋大业。”

赵延寿斟酌着词句:

“陛下,臣近日听闻中原传言,说秦王林远炼制长生不死药已近成功。若此事为真,中原局势必生变数。此时远征西域,恐错过良机。”

耶律尧光没有转身,依旧盯着地图。烛火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让这位年轻皇帝的神情显得晦暗不明。

“你们说的,朕都想过。”

他终于开口,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上那个墨笔勾勒的轮廓,

“但你们看看——”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

“幽云十六州,这些年我们不是没试探过,每次稍有动作,新唐的骑兵就压到边境。更不要说,秦国也一直关注着燕云十六州,林远虽然是我老师,但在疆土之事上,他从不让步。”

“河西走廊,于阗国,已经归附新唐。”

耶律尧光的手指向西移动,

“张子凡虽然根基未稳,但他有天师府支持,有秦王为后盾。我们若动河西,等于同时与秦、唐开战。”

他的手指停在喀喇汗的位置:

“而这里——喀喇汗王朝,信奉异教,与周边各国皆有摩擦。于阗国与其世代为敌,回鹘各部也受其侵扰。我们若西征,可以联合这些势力。”

耶律羽之摇头:

“陛下想得长远,但西域诸国弱小,联合作战,恐怕反而掣肘。”

“不是联合作战。”

耶律尧光眼中闪过锐光,

“是借道。”

他走回案前,拿起一枚代表契丹骑兵的小旗,插在河西走廊北侧:

“我们不出动大军,只派精锐骑兵一万,以商队护卫为名,借道回鹘——回鹘是我契丹藩属,不敢不从。”

又拿起一枚小旗,插在于阗国边境:

“同时,请秦王出兵河西,做出南线策应的姿态。喀喇汗必会分兵防备。”

最后,他将第三枚小旗狠狠插在喀喇汗腹地:

“而我契丹铁骑,从北线突入,直取其都城八剌沙衮。喀喇汗主力被牵制在南线,北线空虚,可一击而破。”

萧翰听得眼中放光,但仍担忧:

“可粮草……”

“不带粮草。”

耶律尧光语出惊人,

“以战养战。喀喇汗富庶,拿下几座城池,足够补给。况且,”

他顿了顿:

“老师之前承诺过,贸易会让利许多,我们囤积了不少茶砖,可以用这些货物,与沿途部落交换粮草,而且,老师也会出兵支持。”

赵延寿沉吟道:

“陛下此计虽险,但确有可行之处。只是秦王真会配合吗?他如今深陷长生药的传闻,中原局势微妙,恐怕无暇西顾。”

“这正是机会。”

耶律尧光道,

“老师需要一场对外胜利,来转移国内视线。西征喀喇汗,若成功,不仅能开疆拓土,还能打通商路,让契丹不再依赖中原货物,老师也会高兴,这样一来,我们就不必因为燕云十六州的事情闹的不愉快,自古以来,我们都想着向南进军,却从未考虑过西方。”

三人沉默下来,仔细咀嚼着皇帝的话。耶律羽之捋着胡须,缓缓道:

“若真如陛下所言,这倒是一步妙棋。只是喀喇汗毕竟是大国,而且,据老臣所知,这喀喇汗是昔日突厥联合西方的那些蛮族建立的国家,不可轻敌。老臣建议,先派使团,以通商为名,探查虚实。”

“准。”

耶律尧光点头,

“萧翰,此事由你负责。选三百精锐,扮作商队,三个月内,朕要看到喀喇汗的兵力部署、城防图、粮草储备。”

“臣领旨!”

萧翰单膝跪地。

“赵延寿,”

耶律尧光看向这位汉人将领,

“你负责与秦国联络。”

“臣明白。”

耶律尧光走到窗前,望着南方。夜色中,上京城的灯火星星点点,远处草原一片漆黑。

在耶律尧光心中,林远永远是那个教他道理,教他武功的老师,一个心向百姓的好人,那样一个人,真的会为了一己长生,耗费国帑,惹得天下非议吗?

耶律尧光不相信。但他也知道,权力会改变一个人。皇位改变了他自己,王位难道就不会改变林远吗?

“陛下,”

耶律羽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若秦王真炼成长生药,”

“那天下就要大乱了。”

耶律尧光转过身,眼神深邃,

“长生不死的诱惑,没有人能抵抗。到时候,中原各国,乃至我契丹贵族,都会蠢蠢欲动。”

他走回案前,看着地图上那片辽阔的西方疆域:

“所以我们必须快。在西征成功之前,在中原乱起之前,为契丹打下足够的基础。这样无论未来如何变化,我们,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三位将领肃然。他们终于明白了皇帝的深谋远虑——西征不只是为了土地,更是为了契丹的未来。

在这动荡的世道,只有强者才能生存。而契丹,必须成为最强者。

“都去准备吧。”

耶律尧光挥挥手,

“记住,今日所言,绝不可外泄。”

“臣等遵旨。”

三人退下后,大殿里只剩下耶律尧光一人。他重新走到地图前,手指从长安滑到洛阳,再滑到汴州、太原、金陵,

最后,停在喀喇汗。

“老师,你说过,棋局要大,眼光要远。”

他轻声自语,

“这一局,学生就陪你下到底。”

烛火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地图上,笼罩了整个西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