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楚王薨逝(2 / 2)

“至少在马希声在位时,绝不能动。楚国那地方……”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女帝一眼:

“是留给他的。”

女帝先是一愣,随即看向钟小葵。钟小葵会意,凑到她耳边低语:

“李星云一直派不良人去吴国,似乎要全力辅佐徐知诰。”

女帝瞬间明白了。楚国,是留给徐知诰的。

等徐知诰在吴国站稳脚跟,下一个目标,就是荆南楚国。而林远和李星云之间,似乎有某种默契——你取吴楚,我图巴蜀。

她的目光在地图上移动。秦国如今的疆域已经不小——黄河以西,关中之地,甚至楚国北边的襄、邓等十州也在控制之下。更不用说背后的娆疆、河西走廊、吐蕃……

“我们现在的目的,”

林远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是蜀国。”

他走回桌边,手指敲了敲蜀地的位置:

“稳住孟知祥就好。蜀国国力强盛,地势险要,我与孟知祥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他处处让着我,我也知道他的意思——他不想与秦国为敌,只想偏安一隅。”

“所以,”

女帝若有所思。

“所以我们要等。”

林远重新坐下,

“等楚国乱起来,等徐知诰动手,等中原局势变化。在这之前……”

他看向钟小葵:

“既然马殷死了,我得去一趟洛阳。不过——”

他顿了顿:

“先不急。马希声的表章刚到洛阳,张子凡至少要等三日才会下旨册封。我在长安等他些日子,看看洛阳那边的反应。”

钟小葵点头:

“属下这就去安排。另外,马殷的丧礼,我们要派人去吊唁吗?”

“要。”

林远沉吟道,

“派赵奢去,带上厚礼。让他仔细看看,楚国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尤其是马希范、马希广那几个人的动向。”

“是。”

钟小葵退下后,议事厅里只剩下林远和女帝两人。

烛火噼啪作响。女帝走到林远身边,轻声道:“你怀疑马殷的死,有问题?”

林远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太巧了。不死药流言四起,龙佩风波未平,马殷在这个时候死了,楚国可能内乱,这一切,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动。”

“你是说李星云?”

“不一定是他。”

林远摇头,

“但肯定有人想搅乱天下,好浑水摸鱼。长生药、龙佩、楚国,这些事凑在一起,不是巧合。”

他握住女帝的手:

“你留在长安,坐镇大局。我去洛阳期间,朝中若有异动,你可先斩后奏。”

女帝反握他的手,用力点头:

“你放心。长安有我。”

两人相视无言,却都明白对方心中的担忧。

五日后的清晨,长安城外十里亭。林远一身墨色常服,他到的时候,孟知祥的车队已经到了——三辆马车,十余骑护卫,简朴得不像是蜀王之尊。

“孟先生只带这么些人?”

林远策马上前,笑着招呼。孟知祥从马车里探出头,四十多岁的面容略显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

“参与朝政罢了,带的人多了也是劳民伤财。秦王——”

“孟先生,”

林远打断他,翻身下马,

“你我认识这么多年,就不必用王位称呼。”

孟知祥一愣,随即笑了:

“好,林先生。那我们赶紧上路吧,就不在长安叨扰你了。”

他扶着车辕慢慢下来,活动了一下腿脚,

“很长时间没去洛阳朝拜了,哎呦,我这老骨头,不知道还能跪多久。”

“也就开始跪一下罢了。”

林远笑道,

“不过孟先生的情报很快,想必也是早就得知马殷的死讯,提前上路了。”

“不瞒你说,”

孟知祥叹了口气,

“马殷几个月前就给我来过信,说他老了,可能就在那几天了。呵呵,这老家伙。”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话里的深意。马殷和孟知祥关系平平,死前特意写信,分明是想让林远猜忌——毕竟楚国与蜀国不接壤,与秦国却相邻。对楚国来说,秦国的威胁远大于新唐。这封信,是离间,也是警告。

“马殷他打的一手好算盘,”

林远摇头,

“死之前也为楚国着想。不过你我故交多年,不可能因为这种事被挑拨。孟先生,我们走吧。”

孟知祥点头,看了看林远身后:

“林先生不带些下人?”

“自由自在惯了,带下人有些麻烦。”

两人各自上马,车队启程。走了大半日,傍晚时分在官道旁寻了处平坦地扎营。篝火燃起,炊烟袅袅。

孟知祥坐在火堆边,接过侍卫递来的干粮,咬了一口,感慨道:

“这秦国境内就是好啊,走了这一路,别说土匪,连个流民都没见到。百姓脸上也有光,田地里的庄稼长得也好,啧,真是人间仙境。”

“蜀国不比秦国差。”

林远递过水囊。

“林兄客气了。”

孟知祥摇头,

“我孟知祥没你那么大的魄力。官绅一体纳粮、清查田亩这些事,我不敢做。不过广开公塾,让百姓读书认字,我还是要做的。林兄,你可得多给我一些教材书籍,帮帮我啊。”

林远哈哈大笑:

“一定一定。说来感慨,咱们两个,说是藩王,可相处得这么融洽,”

孟知祥摆手:

“这是什么话?说句不好听的,我们两个,都是为百姓争利嘛。”

他顿了顿,笑容收敛了些,

“只是林先生教教我法子,怎么整治那些贪官污吏。不然,蜀国的百姓都要跑到秦国去喽。”

“哈哈哈哈!”

笑声在夜色中传得很远。护卫们在不远处生火做饭,偶尔往这边看一眼,见两位王爷相谈甚欢,也都放松下来。

火堆噼啪作响。孟知祥盯着跳跃的火焰,忽然叹了口气。他侧过头看着林远,欲言又止。

“孟先生,”

林远主动开口,

“有话就说吧。”

孟知祥沉默片刻,挥了挥手:

“你们都下去。”

“是。”

十余护卫、两名侍女躬身退到三十步外,背对着火堆,手按刀柄警戒。

孟知祥捡起一根树枝,拨弄着火堆,火星四溅。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在成都待了很久,这些年,除了去洛阳朝拜,一直都是臣子们跪我。说实话,我有时候想,要不要割据称帝。”

林远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称帝,也不过是不用去朝拜皇帝,换了个名号罢了。”

孟知祥苦笑,

“林兄,你说我是不是老了,开始追求这些虚名了?”

“再过十年,我也老了,就爱胡思乱想。皇帝,永远比藩王高一头啊。唉,称帝,呵呵呵。”

林远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种掏心窝子的话也告诉我,孟知祥,我很高兴。不过别这样做——好处太少,弊端太大。”

“我也知道。”

孟知祥扔下树枝,

“大唐嫡系子孙李星云,如今也不过是我治下渝州的一个教书先生了。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林先生这么久还没有子嗣,这样不好。我儿孟昶,今年十二,也就比你家巧巧公主大个七八岁。不行的话,定个娃娃亲可好?两国友谊,能延续下去最好不过。”

林远沉默了片刻。火光照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我一直觉得,”

他终于开口,

“这种事,让孩子们自己去选更好。你我身上,都有政治联姻的影子。我还好一些,你,比我更懂这种无奈。孟先生,你应该能懂我的意思。”

孟知祥怔住了。他想起了自己的某位王妃——当年父亲为了拉拢西川世家,硬是将他与一个从未谋面的女子绑在一起。二十多年了,相敬如宾,却谈不上情投意合。

可以说,除了最爱的那位蜀王妃外,其余王妃,都可以说的上是政治联姻的悲剧

他也想起了自己那几个儿女的婚事,哪个不是利益交换?

两人就着篝火,对饮起来。

远处的护卫们轮班值守,警惕地望着四周黑暗。

而火堆旁,两位王爷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在夜色中紧紧依偎,仿佛两棵并肩而立的古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