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明争暗斗(1 / 2)

“嗯。”

孟知祥重重点头,

“生在王侯家,自小锦衣玉食,自然也有代价。不过,”

他看向林远,眼中闪过一道光:

“也得试着去改变,是不是?”

林远笑了:

“是。”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火堆。

远处传来虫鸣,夜空繁星点点。这一刻,他们不是秦王和蜀王,只是两个相识多年的老友,在夜深人静时,说些平时不能说的话。

“林兄,”

孟知祥忽然道,

“如果有一天,我走了,蜀国,麻烦你照看一下。”

林远转头看他。

“我不是说要归附秦国。”

孟知祥解释,

“只是如果蜀国内乱,如果孟昶那孩子撑不住,请你,至少保住蜀地百姓,别让战火烧得太旺。”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早就想好了。林远沉默良久,最终点头:

“好。”

一个字,重若千钧。孟知祥松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他重新露出笑容:

“好了,不说这些了。来,尝尝我从蜀中带来的酒。”

他从行囊里取出一个小酒坛,拍开泥封,酒香四溢。

酒过三巡,孟知祥脸上已泛起潮红。他打了个长长的酒嗝,拍着林远的肩膀,舌头有些打结:

“林先生,不是我说你,喜欢一个女人,很正常。可你,啧——”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视线聚焦:

“你女人太少了!女帝就不说了,蚩梦、耶律质舞、筱小,都是王妃,可肚子不争气啊!”

林远失笑,刚想说话,孟知祥又抢过话头:

“你应该趁年轻赶紧再找几个!给个美人、才人之类的名头就行,又不是非得都封王妃,”

“没必要这样。”

林远摇头,声音很轻。

“有!太有了!”

孟知祥猛地提高音量,引得远处的护卫都望了一眼。他压低声音,凑近林远,

“没儿子怎么行?难不成这偌大的江山要拱手让人吗?切——”

他灌了口酒,眼神迷离却执拗:

“秦国以后要不是你的子孙继位,我孟知祥第一个不服!”

林远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酒碗,碗里浑浊的酒液映着跳动的火光,也映出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痛楚。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夜风:

“娶了蚩梦她们,我已经对不起女帝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我,不是个好丈夫。”

这话说得太突然,也太沉重。孟知祥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所有劝慰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在朝堂上翻云覆雨、在天下人眼中几乎无所不能的秦王。此刻却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愧疚。

孟知祥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林远时的情景。那时林远才二十出头,英气逼人,意气风发。身边跟着的还是岐国的女帝,两人并肩而立,宛如璧人。

后来听说林远又娶了娆疆圣女、契丹公主、苗疆女子,天下人都羡慕秦王艳福不浅,说他有本事让这些奇女子都甘愿相随。

可谁又知道,这个男人心里压着怎样的重担?

“林先生,”

孟知祥的声音软了下来,酒意褪去,剩下的是老友间的关切,

“女帝她从未怪过你。”

“我知道。”

林远抬起头,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正因她不怪,我才更愧疚。”

他站起身,走到篝火旁,背对着孟知祥。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夜色中微微颤动。

“当年与女帝在一起,我们二人情投意合,可我只是一个下人,是庄总封给我王位,让我与她不再有身份上的差距。娶蚩梦,不单单是因为她对我的爱意,更是因为娆疆需要与中原结盟。娶耶律质舞,是为了稳住契丹,还有守住与耶律阿保机的诺言。娶筱小,是因为稳固财政,还有护着她的意思。”

每一个“因为”,都像一把刀,刺在他心上。

“我总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大局,为了秦国,为了天下太平。”

林远的声音有些发颤,

“可夜深人静时,我看着女帝睡在身边,看着她明明心里难过却还要强装大度的样子 我就知道,我在骗自己。”

孟知祥沉默了。他想起自己的王妃,想起那些为了稳固权力而纳的妾室。他也曾这样安慰过自己——都是为了蜀国,为了大局。

可有些事,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的心。

“所以,”

林远转过身,脸上重新露出那种淡淡的、带着苦涩的笑,

“我不想再娶了。不想再用‘为了大局’这个借口,去伤害我在乎的人。”

他走回火堆旁坐下,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至于子嗣,若上天真不给我儿子,那就让有能者居之。秦国不是我林远一人的秦国,是千千万万百姓的秦国。只要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谁坐在那个位置上,又有什么分别?”

孟知祥怔怔地看着他。这番话,若是传出去,怕是会惊掉天下人的下巴。哪个王侯不想把权力传给自己的血脉?哪个帝王不想千秋万代都是自家天下?

可林远说得那么平静,那么认真。他是真的这么想。

“林先生,”

孟知祥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你比我活得明白。”

林远摇头:

“不是活得明白,是活得累了。”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远处的护卫换了一班岗,新来的侍卫往火堆里添了些柴,火焰又旺了几分。

“不过孟先生说得对,”

林远忽然道,

“没儿子,确实是个问题。朝中那些大臣,嘴上不说,心里都急。世家大族也在观望,看我林远之后,秦国何去何从。”

他顿了顿:

“所以我得活得更久些。活得足够久,久到把该做的事都做完,把该铺的路都铺好。到时候,就算没有子嗣,秦国也能沿着这条路走下去。”

孟知祥心中一震。活得足够久……

他想起那些关于长生不死药的传闻,林远已然长生不死,那他仍然执着于炼制,难道想要身边的人也?

“林先生,”

孟知祥郑重道,

“若真有什么需要蜀国帮忙的,尽管开口。”

林远看着他,笑了:

“现在就有。”

“你说。”

“帮我照顾好李星云。”

林远认真道,

“他在渝州开书院,悬壶济世,那是他想要的生活。别让蜀国的纷争,打扰到他。”

孟知祥愣了愣,随即重重点头:

“好。”

酒已尽,话已毕。

洛阳大殿,庄严肃穆。

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殿中央,新晋“武安军节度使”马希声跪伏在地,额头触着冰凉的金砖。龙椅上,张子凡冕旒垂面,看不清神色。

“臣,马希声,愿为武安军节度使,永世效忠大唐。”

马希声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张子凡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望向殿门方向:

“秦王与蜀王尚未到来,再等等。”

话音刚落,一名礼部官员出列,声音尖利:

“陛下!秦王与蜀王这是藐视朝廷!当年李茂贞在世时就总是擅自行事,连奏折都懒得呈递。如今那秦王林远,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