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明争暗斗(2 / 2)

张子凡眉头紧皱,还未开口,殿外忽然传来宦官高亢的通报:

“一字并肩王兼秦王到——蜀王到——”

两道人影并肩踏入大殿。林远一身墨色蟒袍,孟知祥穿着蜀王常服,两人同时撩袍跪地,声音整齐:

“臣,林远/孟知祥,叩见陛下。”

“两位快请起。”

张子凡语气明显缓和。林远起身后,郑重作揖:

“误了朝会,臣子之过。”

“秦王言重了。”

张子凡摆手,

“来人,给一字并肩王看座。”

内侍搬来一把紫檀木椅,置于左侧首位。林远坦然坐下,孟知祥则站于他左侧稍后。张子凡这才重新开口:

“楚王马殷薨逝,其子马希声上表朝廷,愿归顺大唐。朕,赐其武安军节度使,统领荆南诸州。”

“臣等遵旨。”

百官齐声。一名老宦官端着木盘走到马希声面前,盘中盛着节度使印信和玉佩。马希声高举双手接下,再次叩首谢恩,然后退至一旁。

这时,先前那位礼部官员又站了出来,声音带着几分挑衅:

“启禀陛下,臣听闻近日流言四起,说秦王与契丹应天太后暧昧不清。更有甚者,契丹伪帝耶律尧光赠送大量牛羊给秦王,还拜秦王为契丹国师!臣斗胆请问——”

他转向林远,眼中闪着不怀好意的光:

“秦王殿下,您到底是我大唐的藩王,还是契丹的狗腿子?”

此言一出,殿内一片哗然。不少官员交头接耳,目光在林远身上逡巡。

林远神色不变,只是静静看着那人。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百官,最后落在石敬瑭身上——这位河东节度使正垂着眼,嘴角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想不到,石敬瑭的势力已经渗透到这种地步,竟敢在朝堂上公然发难。

石敬瑭见时机已到,这才慢悠悠出列,脸上堆满笑容:

“王大人此言差矣。秦王乃陛下心腹重臣,诸位难道忘了?当年不良人暗杀天子李星云,是陛下与秦王联手,才将那些贼人坑杀无数,为天子报仇雪恨。”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至于秦王与应天太后之事,就算真有其事,诸位想想,那耶律尧光见了秦王岂不是要自降身份?而秦王又是陛下的臣子,如此一来,陛下岂不也算那契丹伪帝的君父了?”

这话说得巧妙,表面是在为林远辩解、抬高张子凡,实则暗指林远与述里朵确有私情,更将契丹与新唐的关系推到尴尬境地——若传出去,契丹人岂能忍受“君父”之说?

张子凡在龙椅上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林远这时站起身,声音平静无波:

“石大人的话真有意思。孤本来就是耶律尧光的老师,至于国师一事,乃他一厢情愿,孤从未承认过。与其讨论这些,倒不如说些朝堂大事——今日诸位藩王齐聚洛阳,机会难得。”

“哦?”

石敬瑭挑眉,

“秦王有何事?”

“传闻昭宗皇帝身前有遗诏,”

林远环视大殿,

“若其子李星云无法复兴大唐,那么,谁得龙佩,谁便是正统。如今李星云已死,此遗诏便该生效了。”

石敬瑭眼神一凛:

“都是江湖传言罢了,这遗诏,可没人见过。”

“见没见过孤不清楚,”

林远微笑,

“可传得沸沸扬扬。而且很多人都说……”

他故意顿了顿,才缓缓道:

“那龙佩,在石大人手里啊。”

石敬瑭脸色瞬间难看至极,像吞了只苍蝇。这些日子不知哪个杀千刀的到处散布谣言,说龙佩在他手中,害得他整日提心吊胆。此刻被林远当众点破,更是骑虎难下。

右侧,李从厚低笑一声,没有言语。他弟弟李从荣却已怒目圆睁,死死瞪着石敬瑭——难道龙佩真在这老狐狸手里?

“够了。”

张子凡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纵使多有传闻,然昭宗遗诏无人知晓,亦无人见过。爱卿们何故为此无谓之争?”

“陛下明鉴。”

林远躬身,坐回椅上。石敬瑭也悻悻退回队列。

张子凡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

“诸位爱卿,如今丝绸之路再次打通,我大唐与契丹贸易往来,战事缓和,藩王归附,天下一统在望。此乃社稷之福,朕甚欣慰。”

“这都是陛下的功劳,臣等不敢居功自傲。”

石敬瑭立刻拍马屁。张子凡表面微笑,眼底却一片冰冷:

“嗯。武安军节度使一事已定,朕欲与诸位藩王一叙。退朝。”

退朝后,众藩王被引至偏殿用膳。张子凡坐主位,林远在左侧首位,依次是孟知祥、南平王高从诲;右侧首位是马希声,接着是吴王杨溥、吴越王钱镠。

席间,马希声率先开口:

“陛下,南汉刘龑称帝已久,割据岭南偏僻之地,不服王化。而那闽国国主王延钧,弑兄夺位,近年来亦有称帝迹象。”

张子凡点头,看向马希声:

“楚国与南汉接壤,望马先生多加敲打。至于闽国,”

他转向杨溥,

“就拜托杨先生了。”

马希声郑重应下。吴王杨溥却面露难色,勉强颔首,手中的筷子都在微微颤抖。

“新唐的兴盛,离不开诸位。”

张子凡举起酒杯,

“望各位治理好领地,莫让朝廷为难。”

“臣等遵旨。”

众人举杯同饮。

膳毕,林远刚走出偏殿,就被人轻轻拉住衣袖。回头一看,是吴王杨溥。

“秦王,”

杨溥面色苍白,声音压得极低,

“能否随小王来一趟?此处说话不便。”

林远略一沉吟,点头跟随。两人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一处僻静的竹园。杨溥确认四周无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如雨下:

“秦王!求您救救吴国!救救小王吧!”

林远连忙搀扶:

“杨先生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说话。”

杨溥却不肯起,紧紧抓住林远的袍角:

“秦王啊!我杨溥无能,被徐家父子戏耍了一辈子!当年徐温把持朝政,我忍了;如今他死了,养子徐知诰却比徐温更狠,彻底将我架空!”

他抬起头,满脸绝望:

“我死不足惜,可吴国怎么办?我的女儿宣仪怎么办?还有驸马旱魃,他们都会遭殃啊!”

林远皱眉:

“杨先生何出此言?徐知诰再怎么嚣张,也不敢对您动手。若真如此,岂不是公然挑衅朝廷,驳了陛下的颜面?”

“颜面?”

杨溥苦笑,

“秦王啊,您与陛下是生死之交,自然不懂我们这些人的处境。徐知诰如今掌控吴国八成军权,朝中大臣多已归附。他若想动手,只需一场‘意外’,或是让我‘病逝’,朝廷难道会为了一个傀儡吴王,与他开战吗?”

他重新跪下,重重磕头:

“我今日冒死求见,只望秦王看在往日情分上,救吴国一救!若能度过此劫,杨溥愿率吴国,永世为秦国藩属!”

林远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吴王,如今却卑微如斯,心中五味杂陈。

他扶起杨溥,沉吟良久,才缓缓道:

“杨先生,此事容我想想。”

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但杨溥眼中已燃起希望——只要秦王肯“想想”,就还有转机。

“多谢秦王!多谢!”

他又要下跪,被林远拦住。

“先回去吧,莫让人起疑。”

“是,是……”

杨溥擦干眼泪,整理衣冠,匆匆离去。

林远独自站在竹园中,望着满园萧瑟的秋竹,久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