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跋扈之辈(1 / 2)

杨溥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吴国的事,我略有耳闻。”

身后传来张子凡的声音。林远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张子凡走到他身侧,一身素白常服,褪去了朝堂上的帝王威仪,此刻更像当年在通文馆的那个白衣少年。他望着杨溥离去的方向,声音低沉:

“李兄他,这次做得太绝了。”

“这是李兄的计划。”

林远终于转身,目光平静,

“我本不愿多管,但既然你问起——吴国若亡,杨家性命可保。这是底线。”

张子凡皱眉:

“可徐知诰真会听李兄的吗?留下前朝王室,历来是大忌。徐知诰那种人,”

“那就是他杨家和徐家的事了。”

林远打断他,语气里透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坐了吴王的位子,就该有这一天觉悟。天下没有不亡的王朝,什么事情都有代价。”

他直视着张子凡:

“你想保杨家,是因为我们和旱魃有旧,还有当年玄武门之约时,杨家选择了我们这边。可张兄,你莫忘了——”

林远顿了顿,一字一句:

“当年若非旱魃拼死救出吴宣仪,吴国早就倒向李辅君了。那时候,我们可没有今日这般从容。”

张子凡沉默了。他想起十多年前,玄武门那场惊心动魄的争斗。李辅君与李星云争夺皇位,天下诸侯站队。

当时吴国老臣多数主张投靠势力更大的李辅君(假李),就吴王那懦弱的性子,哼,本来一定是想着见风使舵,想不到李嗣源直接派人掠走吴宣仪,若不是旱魃救回,逼的吴王不得不做出选择,要不然,他站哪边还真的不好说。

那场豪赌,吴国赌赢了。可赌赢的代价,是今日的灭顶之灾吗?

“我明白。”

张子凡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只是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终究不忍。”

林远拍了拍他的肩:

“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旱魃和吴宣仪,可以活。前提是——他们不要太执着。”

这话说得隐晦,但张子凡听懂了。

若杨家肯放下王位,甘心做个富家翁,自然能保全性命。若执意要争,要复国,那就怪不得任何人了。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当了这些年皇帝,他早已明白:仁慈,是要看情况的。有些时候,必须狠。

就像当年李嗣源教他的——做事,不能心慈手软。

“林兄,”

张子凡换了话题,

“林轩她还好吗?”

提到妹妹,林远神色柔和了些:

“她如今在长安,等我清理完一批意图窥探不死药的宵小,就会和沁儿去陕州,查李从荣的底细。”

“唉。”

张子凡苦笑,

“想不到还得用这种法子,才能让她离开长安。朝堂是非之地,不该让她卷进来。”

“她性子倔,你又不是不知道。”

林远摇头,

“让她去查李从荣,总比留在长安安全。至少陕州那边,我还能布些人手照应。”

两人沉默片刻,张子凡又道:

“五叔领通文馆一直盯着石敬瑭的燊武院,可那老狐狸太谨慎,抓不到把柄。倒是他手下那个郭威,虽然效忠石敬瑭,但为人正直,我将其明升暗降,调到洛阳来。石敬瑭果然中计,以为我要策反郭威,暗中授予他更多权力。还有那个柴荣,虽然在长安读书,不过是个义子,石敬瑭没有多想。”

林远冷笑:

“石敬瑭比李嗣源更难对付。他能忍,能装,能为了长远利益舍弃眼前得失。这种敌人,最危险。”

“是啊。”

张子凡叹气,

“而且我怀疑,龙佩的事,背后也有他的影子。”

提到龙佩,林远眼神一凝:

“我倒觉得,大可能是李从厚。”

“李从厚?”

张子凡讶异,

“他向来安分,年纪也小,怎么会是他?倒是李从荣,从小飞扬跋扈,目中无人。”

“我没有证据。”

林远缓缓道,

“但李从荣那家伙太蠢了。人人避之不及、只敢暗中寻找的龙佩,他竟敢大张旗鼓搜寻。哼,这家伙,一点也不像李嗣源的儿子。”

张子凡怔住了。是啊,李嗣源何等人物?隐忍、狠辣、谋定后动。他的儿子李从厚深得真传,这些年低调得几乎让人忘了他的存在。而李从荣,张狂、愚蠢、行事不计后果。

“你是说……”

张子凡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李从荣是幌子?真正在背后操纵龙佩之事的,是李从厚?”

“很有可能。”

林远点头,

“李从荣越张扬,所有人的目光就越集中在他身上。真正的黑手,反而安全。”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你别忘了,当年李嗣源最疼爱的,就是李从厚。通文馆的许多暗线、人脉,很可能早就交到他手里了。”

“若真是他……”

张子凡喃喃道,

“那这些年,我们都小看他了。”

“小看敌人的代价,往往很惨重。”

林远转身,望向皇宫方向,

“张兄,这洛阳城的水越来越深了。”

张子凡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重重宫阙在夜色中巍峨耸立,灯火通明,却照不透那些深藏在阴影里的秘密。

“是啊。”

他轻声道,

“可再深的水,也得蹚。”

因为他是皇帝。

“林兄,”

张子凡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一种豁出去的洒脱“若有一天,我真撑不住了,这天下,就拜托你了。”

林远猛地转头,盯着他:

“胡说什么。”

“不是胡说。”

张子凡认真道,

“我是认真的。若真到了那一天,请你替我看好这江山。至少,别让它再乱下去。”

林远看了他很久,最终拍了拍他的肩:

“不会有那一天的。”

“我们兄弟联手,什么样的难关闯不过去?”

张子凡苦笑一声,右手轻轻拍打着自己肩膀上的手背,大家都在留着自己的后手,李星云也认为自己这个皇位不稳,才暗中扶持徐知诰,希望,永远用不上徐知诰这个人。

“好了。”

林远转身,

“夜深了,回去吧。明日还有朝会,那些老臣,还得应付。”

张子凡回到寝宫时,已是深夜。

推开寝殿门,乳母正在轻拍着襁褓,见皇帝进来,连忙躬身行礼。张子凡摆摆手,走到床边。

两岁的李重吉还没睡,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父亲。见张子凡走近,他咿呀呀地伸出小手。

张子凡心头的阴霾顿时散去大半。他弯腰抱起儿子,温热的、小小的身体贴在胸前,带着奶香。

“重吉,”

他轻声唤着儿子的乳名,

“是不是想你娘亲了?别哭别哭,爹爹在。”

李重吉听不懂,只是用小手抓着父亲的衣襟,咯咯地笑。

张子凡抱着他在殿内踱步,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这一刻,他不是皇帝,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

“陛下。”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殿门口响起。张子凡转头,是伺候他多年的老宦官,此刻正弯着腰,神色有些为难。

“宋亲王来了。”

张子凡眉头微蹙:

“他来干什么?就说朕乏了,明日再见。”

“可是……”

老宦官压低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