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的宫门被牢牢锁住,鎏金的门环上落了层薄尘,连带着殿内的空气都透着死寂的寒凉。阿鲁特氏被软禁的第三日,窗外的雪终于停了,可寒风依旧呼啸,刮得窗棂“吱呀”作响,像是谁在低声啜泣,搅得她心神不宁。
她穿着一身素色宫装,整日枯坐在窗边的榻上,目光死死盯着养心殿的方向,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眼下的青黑格外明显。自那日被强行送回坤宁宫后,她便茶饭不思,夜不能寐,满心都是同治帝的身影,担忧他的病情,思念他的温度,连脸颊上未消的红肿,都早已忘了疼痛。
“娘娘,您多少吃点东西吧,”青禾端着一碗稀粥,小心翼翼地走到她身边,声音带着哭腔,“您已经三天没好好吃饭了,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皇上若是知道了,定会心疼的。”
阿鲁特氏缓缓转过头,眼神空洞而麻木,轻轻摇了摇头:“我吃不下……青禾,你说,皇上他现在怎么样了?他的病有没有好转?慧妃会不会好好照顾他?”
她一遍遍地追问,语气里满是焦灼与不安,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根针,扎在自己心上。她怕,怕同治帝的病情加重,怕自己再也见不到他,更怕慈禧会借着照顾皇上的名义,对他不利。
青禾看着她憔悴不堪的模样,心疼得直掉眼泪,却只能强忍着心痛,轻声安慰:“娘娘,您别担心,皇上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平安无事的。慧妃就算再不好,也不敢在皇上面前放肆,定会好好照顾皇上的。”
可这些安慰,终究太过苍白,根本无法驱散阿鲁特氏心底的恐惧与担忧。她知道,慈禧心狠手辣,为了权力,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若是皇上的病情影响到她的权力,她绝不会手下留情。而自己被软禁在坤宁宫,连皇上的面都见不到,根本无法保护他,这种无力感,比自身遭受的折磨更让她痛苦。
每日清晨,她都会早早起身,趴在窗棂上,盼着能听到一丝关于同治帝的消息,可每次都只能听到寒风呼啸的声音,连个传话的太监都见不到。慈禧派来的宫女太监,一个个面色冷漠,对她的询问要么置之不理,要么冷言冷语,根本不肯透露半点关于同治帝的病情。
日子一天天过去,阿鲁特氏的身体越来越虚弱,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神也越来越黯淡,整个人瘦得脱了形,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可她依旧强撑着,每日趴在窗棂上,望着养心殿的方向,不肯放弃一丝希望,她坚信,同治帝一定会好起来,一定会来接她,一定会护她周全。
可现实,终究比想象中更残酷。
这一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坤宁宫的宫门突然被打开,一名太监面色凝重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宫女,手里端着一些衣物。
阿鲁特氏见状,心中猛地一紧,连忙站起身,快步走上前,声音颤抖着问道:“公公,是不是皇上……皇上他有消息了?”
太监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皇后娘娘,皇上……皇上龙体违和,病情加重,太医们束手无策,太后娘娘让您……即刻前往养心殿,见皇上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四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阿鲁特氏的心上,让她浑身一颤,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遍遍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一定是自己听错了。
“公公,你说什么?”她声音颤抖着,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你再说一遍……皇上他怎么了?你一定是骗我的,对不对?皇上他那么年轻,那么好,怎么会……怎么会……”
她的话再也说不下去,泪水止不住地流淌,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险些摔倒在地。青禾连忙上前扶住她,心疼地哭道:“娘娘,您别激动,您保重身体……”
太监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说道:“娘娘,奴才不敢欺瞒您,皇上的病情确实十分严重,太医们已经尽力了,您还是快些收拾一下,随奴才前往养心殿吧,再晚……恐怕就真的见不到了。”
听到太监的话,阿鲁特氏才彻底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心中的希望瞬间崩塌,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痛苦。她踉跄着后退几步,跌坐在榻上,放声大哭起来,哭声凄厉而绝望,穿透了坤宁宫的死寂,在寒风中回荡,让人听着心碎。
“皇上……皇上……你怎么能丢下臣妾……你答应过臣妾,会护臣妾周全,会陪着臣妾……你怎么能食言……”她哽咽着,一遍遍呼喊着同治帝的名字,泪水浸湿了衣衫,也浸湿了那颗早已破碎的心。
青禾连忙上前,为她擦拭泪水,轻声道:“娘娘,您别哭了,快些收拾一下,去见皇上最后一面吧,别让皇上等急了。”
阿鲁特氏点点头,强忍着心中的悲痛,在青禾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她颤抖着伸出手,让青禾为自己梳妆,可她的手却抖得厉害,连一支发簪都握不住。青禾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心疼得直掉眼泪,只能小心翼翼地为她梳理头发,换上一身得体的宫装。
梳妆完毕后,阿鲁特氏看着镜中憔悴不堪的自己,眼底满是绝望。她曾经端庄清丽,眉眼间满是温婉,可如今,却面色苍白,眼神空洞,满脸的泪痕,早已没了往日的光彩。她知道,自己这一去,或许就再也回不来了,可她不在乎,她只想快点见到同治帝,只想陪在他身边,哪怕只有最后一刻。
在太监的带领下,阿鲁特氏一步步朝着养心殿走去。一路上,寒风呼啸,刮得她脸颊生疼,可她却丝毫感觉不到。她的脑海里,满是与同治帝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温馨的画面,那些甜蜜的话语,如今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深深扎在她的心上,让她痛不欲生。
养心殿内,气氛沉重得让人窒息。殿内烛火摇曳,光线昏暗,太医们跪在地上,面色凝重,一言不发。慈安太后坐在榻边,满脸泪痕,眼神里满是悲痛与不舍。慈禧太后站在一旁,面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悲伤,眼底反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同治帝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双眼紧闭,早已没了往日的神采。他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却依旧显得单薄,仿佛随时都会离开这个世界。
阿鲁特氏刚走进殿内,看到榻上虚弱的同治帝,便再也忍不住,快步冲了过去,跪在榻边,紧紧握住他的手,泪水止不住地流淌,声音哽咽着:“皇上……皇上……臣妾来了……你醒醒……你看看臣妾……”
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无尽的悲痛与思念,一遍遍呼喊着同治帝的名字,希望能唤醒他。
或许是听到了她的呼唤,同治帝缓缓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看到她憔悴不堪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与愧疚,他虚弱地笑了笑,嘴唇动了动,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息。
“皇上……”阿鲁特氏紧紧握着他的手,将脸贴在他的手背上,感受着他微弱的温度,泪水更加汹涌,“皇上,你别离开臣妾……臣妾不能没有你……你答应过臣妾,会护臣妾周全,会陪着臣妾,你不能食言……”
同治帝看着她满是泪水的脸庞,心中满是心疼与愧疚。他想抬手,为她擦拭泪水,可却浑身无力,只能微微动了动手指,紧紧握住她的手,用尽全力,轻声说道:“皇后……委屈……委屈你了……是朕……是朕没用……没能护好你……”
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阿鲁特氏的心上,让她哭得更凶了。
“皇上,不委屈……臣妾不委屈……”她哽咽着说道,“只要能陪着皇上,臣妾做什么都愿意……皇上,你好好养病,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们还会像以前一样,好好过日子……”
同治帝轻轻摇了摇头,眼中满是绝望与不舍。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眼前这个深爱的女子。他知道,自己一旦离开,慈禧绝不会放过她,她的命运,定会无比凄惨。一想到这里,他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皇后……”他用尽全力,再次开口,声音沙哑,“朕走以后……你……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找机会……离开这深宫……好好照顾自己……”
“皇上,臣妾不活了……”阿鲁特氏哭着说道,“你若是走了,臣妾留在这深宫之中,还有什么意义?臣妾会陪着你,无论你去哪里,臣妾都跟着你……”
“不可……”同治帝连忙说道,眼中满是焦急,“皇后……你不能死……你要好好活下去……为了朕……好好活下去……”
他知道,自己劝不动她,可他还是希望她能好好活下去,哪怕受尽委屈,也要活着。他不想让她为自己殉情,不想让她落得凄惨的下场。
慈禧太后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相拥而泣的模样,心中满是厌恶与不耐烦,她冷声说道:“皇上,你身体虚弱,不宜多说废话,还是好好歇息吧。”
同治帝瞪了慈禧一眼,眼中满是愤怒与不甘,可他却无能为力,只能再次看向阿鲁特氏,眼中满是不舍与愧疚。他紧紧握着她的手,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力量都传递给她,也仿佛要将她的模样,永远刻在自己的脑海里。
时间一点点流逝,同治帝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眼神也越来越浑浊。他看着阿鲁特氏,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手猛地一松,头微微偏向一侧,双眼永远地闭上了。
“皇上!皇上!”阿鲁特氏大声呼喊着,摇晃着他的身体,可他却再也没有任何回应,身体也渐渐变得冰冷。
殿内瞬间响起一片哭声,慈安太后哭得撕心裂肺,太医们也纷纷低下头,面露悲痛。
只有慈禧太后,脸上依旧平静,甚至嘴角还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眼中满是得意与算计。同治帝的死,对她来说,不是悲痛,而是一个巩固权力的绝佳机会。
阿鲁特氏紧紧抱着同治帝冰冷的身体,放声大哭,哭声凄厉而绝望,让人听着心碎。她不敢相信,那个曾经温柔待她、承诺护她周全的少年天子,就这样永远地离开了她,留下她一个人,在这冰冷的深宫之中,面对慈禧的刁难与折磨,面对无尽的黑暗与绝望。
“皇上……你怎么能丢下臣妾……你怎么能……”她哽咽着,一遍遍呼喊着同治帝的名字,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撕心裂肺的疼痛,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几乎晕厥过去。
青禾连忙上前,想要扶起她,却被她一把推开:“别碰我……让我再陪陪皇上……最后陪陪他……”
她的声音沙哑而绝望,眼神空洞地看着同治帝冰冷的脸庞,心中满是绝望与凄凉。她知道,同治帝走了,她的天,也塌了。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会护着她,再也没有人会心疼她,她只能一个人,在这冰冷的牢笼中,承受着无尽的委屈与折磨,直到生命的尽头。
慈禧太后看着她悲痛欲绝的模样,心中没有丝毫怜悯,反而冷声说道:“阿鲁特氏,皇上已经驾崩,你身为皇后,当以大局为重,莫要再哭哭啼啼,失了中宫的体面。”
阿鲁特氏猛地抬起头,眼神冰冷地看着慈禧太后,眼中满是愤怒与恨意。她知道,同治帝的死,虽然表面上是因病重,可实际上,与慈禧的刁难、与这深宫的压抑,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若不是慈禧处处刁难她,若不是慈禧逼着她与同治帝分离,若不是这深宫太过冰冷压抑,同治帝怎会忧思过度,怎会染上恶疾,怎会英年早逝?
“是你……都是你!”阿鲁特氏声音沙哑地说道,眼中满是血丝,“是你害死了皇上!是你处处刁难臣妾,逼着臣妾与皇上分离,是你让皇上忧思过度,染上恶疾!你这个毒妇!你不得好死!”
她积压了许久的愤怒与恨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不顾尊卑,大声斥责着慈禧太后。
慈禧太后脸色一沉,眼神冰冷地看着她,厉声说道:“阿鲁特氏!你放肆!皇上驾崩,你不仅不知悲痛,反而在这里胡言乱语,污蔑本宫!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我就是不想活了!”阿鲁特氏大声说道,眼中满是绝望与疯狂,“皇上走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你杀了我吧!我要去找皇上!我要陪着皇上!”
说完,她便猛地朝着旁边的柱子撞去,想要自尽。
青禾见状,连忙上前拉住她,哭道:“娘娘,不可!您不能死!皇上让您好好活下去,您不能辜负皇上的期望!”
太监宫女们也连忙上前,将她死死拉住,不让她自尽。
慈禧太后看着她疯狂的模样,眼中满是厌恶与算计。她知道,阿鲁特氏现在对自己充满了恨意,留着她,始终是个隐患。可如今皇上刚驾崩,若是阿鲁特氏自尽,定会引起朝野上下的议论,对自己不利。她必须想个办法,让阿鲁特氏“心甘情愿”地去死,还不能让自己落下骂名。
“阿鲁特氏,你给本宫冷静点!”慈禧太后厉声说道,“皇上刚驾崩,国丧期间,你若是自尽,便是大逆不道,不仅会连累你的家族,还会让皇上死不瞑目!你若是真的心疼皇上,便好好活着,为皇上守灵,为皇上祈福,这才是你该做的!”
阿鲁特氏挣扎着,想要挣脱众人的束缚,可她身体虚弱,根本无力反抗。她看着慈禧太后冰冷的眼神,看着众人阻拦的模样,心中满是绝望与凄凉。她知道,慈禧说得对,自己若是自尽,定会连累家族,定会让皇上死不瞑目。可她真的不想活了,没有了同治帝,这深宫对她来说,就是一个地狱,一个让她生不如死的地狱。
“放开我……让我去找皇上……”她哽咽着,声音微弱,眼中满是绝望,泪水再次滑落,滴落在同治帝冰冷的身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