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械、弹药、名义,都已齐备。剩下的,就是人和心了。乌泰开始频繁召集本旗的台吉、贵族和重要的喇嘛,共计二十三人,进行秘密计议。
“汉人夺我们的地,压我们的租,如今连王爷的财权都要夺去!长此以往,蒙古人还有活路吗?”乌泰在密会上痛心疾首,“库伦的博克达格根已建立我们蒙古人自己的国家,他愿意帮助我们!沙俄朋友也支持我们!这是我们复兴黄金家族荣耀的唯一机会!”
他派出能言善辩的亲信和喇嘛,分头潜入嫩江流域其他九旗,秘密游说那些对“移民设治”政策不满、或是对民国政府心怀怨望的王公贵族。科右后旗的镇国公拉喜敏珠尔最为积极,一拍即合,不仅自己表态全力支持,还主动协助联络其他旗份。
与此同时,在草原的毡房和寺庙周围,一些令人不安的流言开始悄然传播,越传越广,越传越邪乎:
“汉人占了我们的牧场,种了我们的好地,必须把他们都赶走,把地收回来!”
“库伦派了一万多大兵,全是骑兵,带着大炮,就在北边等着呢!只要咱们这边一动,他们立刻南下!”
“最厉害的是博克达格根派来的神兵!全是三大寺法力高深的喇嘛组成的,能念咒避弹,刀枪不入,还能腾云驾雾!汉人的火枪大炮,根本打不透他们!”
“这是佛祖和长生天赐给我们的机会!跟着乌泰王爷,跟着博克达格根,咱们蒙古人自己能建一个强大的国家,再也不用受汉官的气了!”
这些半真半假、掺杂着民族情绪、宗教迷信和现实不满的言论,在部分备受压榨的蒙古牧民中,找到了滋生的土壤。他们对清廷乃至民国派来的官吏的贪渎早有怨言,对不断开垦的农田侵蚀传统牧场感到恐慌与愤怒。
此刻,有人登高一呼,许诺夺回土地、驱逐汉人、重建蒙古人主导的秩序,还有“神兵”和“外援”作为保障,不少人被煽动得热血沸腾,笃信不疑。
到了盛夏七月,当吉林因为洮南协防之事与奉天扯皮时,在科右前旗及周边区域,一支以乌泰为核心,串联了嫩江十旗部分王公,并裹挟了三千五百余名蒙古牧民、喇嘛的队伍,已经初步拉了起来。
他们怀揣着对“复国”的虚幻憧憬,对汉人的深刻误解与仇恨,对外援的不切实际幻想,隐藏在广袤的草原与丘陵之中,磨刀霍霍,只待那个他们认为“天命所归”的时刻到来。
乌泰自以为隐秘的串联与谋划,终究未能密不透风。参与举事的各旗王公台吉中,并非人人都如拉喜敏珠尔那般狂热,亦有人对这般铤而走险之举心怀惴惴,私下权衡利害。更有对乌泰平日专横跋扈、损公肥私积怨已久者,暗中将风声透了出去。很快,关于科右前旗郡王暗通库伦、图谋不轨的举报,便通过不同渠道,摆上了洮南知府欧阳朝华的案头。
几乎与此同时,欧阳朝华安插在蒙旗的耳目也传回更为确切的情报:乌泰的确曾派出两名亲信喇嘛作为“特使”,秘密北赴库伦觐见哲布尊丹巴,近日方回,行踪诡秘。结合之前关于沙俄人员秘密出入王府的零星传闻,以及近期各旗不寻常的兵马调动、物资囤积迹象,欧阳朝华惊出一身冷汗。他久在边地为官,深知蒙情复杂,乌泰其人又向来桀骜,若真与外蒙、沙俄勾结生乱,其祸非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