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拉拢老哥(2 / 2)

争辩最激烈的是第三条“赔偿损失”。一些在战事中确有损失的旗份代表言辞激烈。

一位来自临近战区的台吉起身道:“官军剿匪,天经地义。但炮火无眼,兵马过处,我旗百姓牲畜走失、房舍损毁者不在少数!这些损失,难道就白白承受?中央既要我们倾心向内,总该有所体恤!”

江荣廷此时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入耳:“这位台吉所言,不无道理。然则需知,此次兵燹之祸,首恶乃是乌泰!是他挑起动乱,引兵攻掠,致使洮南、镇东等地蒙汉百姓死伤数千,房屋焚毁两千余间!官军为平叛保民,不得已而用兵,纵有误伤,其根源何在?若论赔偿,是否应先由乌泰及其党羽负担?然乌泰已逃,其府库早被叛军自掠一空。此刻要求中央赔偿,于理或有可原,于情恐难周全,更恐易生误解,仿佛官军与叛军同有过错。依荣廷之见,不若将此条暂缓,待地方彻底安定后,由省府酌情对确有困难的受灾蒙汉民众,一体进行抚恤赈济,似更为妥当。”

他这番话,既点明罪魁祸首是乌泰,又暗示要求赔偿可能被视为“指责官军”,还将蒙汉受灾民众并列,一下子将单纯的“赔偿蒙人损失”拉到了一个更复杂也更容易引发争议的层面。

齐王见状,立刻出言附和江督办“考虑周全”,认为当下应以安定团结为重,赔偿之事可从长计议。几个损失较大的旗代表还想争辩,但见盟长和吉林都如此表态,气势顿时弱了下去。最终,在王公内部协商和民国方面的坚持下,这一条被从正式议案中取消。

经过数日的反复拉锯、私下沟通、利益交换,会议终于接近尾声。

11月1日,在张锡銮的主持下,各旗王公及代表首先在《取消库伦独立劝诱书》上签字,一致表示反对外蒙古哲布尊丹巴政权之“独立”,拥护中华民国共和统一。

随后,大会通过了以民国政府十项议案为基础的会议决议,作为今后处理哲里木盟事务的基本准则。王公们提出的六项要求,部分精神被吸收(如保全领土、承认已垦地),部分(如自由练兵、迅速撤军、不设行省)则未被采纳,或仅作模糊承诺。

会议宣告闭会。表面上看,民国政府通过封赏和议案,加强了对哲里木盟的控制;各旗王公则保住了基本爵位和领地,获得了中央的“认可”,代价是让渡了部分权力。

会期数日,江荣廷除了公开场合的发言与交涉,私下更是活跃。他深知张锡銮此人,资历老,贪财,且作为袁世凯拜把兄弟、现任东三省西边宣抚使,名义上有协调三省边防军政之权,地位超然,是直通袁世凯的紧要人物。若能结好于他,益处无穷。

于是,江荣廷借着“汇报平叛详情”、“请教边防方略”等名目,数次拜会张锡銮下榻的长春道台衙门馆舍。每次拜访,绝不空手。

先是送上吉林特产的老山参、鹿茸、貂皮,皆是上品;继而“聊表心意”,奉上东三省官银号的银票;最后一次,更是以“晚辈孝敬前辈把玩”为名,送上一对晶莹剔透的翡翠扳指和一幅前明书画。

张锡銮起初还端着宣抚使的架子,言语矜持。但江荣廷态度恭谨至极,一口一个“老前辈”、“张公”,将平叛之功多归于“张公坐镇调度、中央运筹帷幄”,自己只是“侥幸执行”,马屁拍得不露痕迹。加上厚礼连连,张锡銮脸上的笑容便越来越真切。

“荣廷啊,你年轻有为,此番平乱,确实打得漂亮。大总统那里,老夫少不得要替你美言几句。”

一次私下小酌时,张锡銮拍着江荣廷的肩膀,已然十分亲近,“徐总长认你为义子的事,老夫也听说了。好啊,都是自己人。日后这东三省边防,尤其是蒙边事务,你我正该多多通气。”

“全仗张公栽培提携!”江荣廷连忙举杯,“荣廷年轻识浅,日后边务上有何不当之处,还请张公随时训示。吉林这边,定当唯张公马首是瞻。”他这话,既是表态,也是将自己划入了以张锡銮、徐世昌为纽带的北洋系外围圈子。

张锡銮满意地捋须点头,一场心照不宣的政治交易与人身依附,便在杯盏交错与财物往来中初步建立。

会议结束后,各旗王公陆续返程。齐王领地内,王荣所率领的两营吉林马队,并未如某些王公所期待的那样“迅速撤回”。

相反,齐王主动向江荣廷提出,“为加强旗内治安”,请王荣部暂留,并“协助训练本旗卫队”。这自然是会前便与江荣廷达成的默契。

两营精锐驻扎在郭尔罗斯前旗要地,名义上是“应盟长之请”,实则是江荣廷扎在哲里木盟腹地的一颗钉子,既监视、支持齐王,也震慑其他心怀异动的王公。